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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天亮,蘭升的葬禮是會被叫停還是繼續辦下去呢?
蘭父蘭母都已經沒了,這場葬禮應該也辦不下去了,不知道銀肅會不會集結軍校的力量來抓她,陸觀又會不會察覺到不對勁。
不知道,什么都不知道,很煩。
蘭落深吸了一口涼涼的空氣,一絲微不可察的香味順著鼻腔鉆進去,有些提神。
她現在已經記住了,這是祝見塵的味道。
遠處的保姆車調轉車頭,慢慢離開了這里,隨著車燈的消失,整個世界徹底陷入黑暗。
蘭落眨眨眼,抬頭看天。
好像又要下雨了,她有聞到水汽的味道,臉上也有雨滴的觸感。
最近未城多雨,不知道是在悼念蘭升,還是在驅趕她。
蘭落仰著頭,用臉去接雨滴,細小的雨珠滴在她的眼角,沾上她的睫毛,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水跡。
明明已經為自己出過氣了,為什么心里還是這么憋悶?
蘭落抿掉唇上沾著的雨水,睜開眼睛,向來冷淡不耐煩的眼睛里,纏繞著茫然,和一點隱秘的無助。
雨絲越來越密,掉進眼睛里異常酸澀,蘭落無奈,只能重新閉上眼睛。
有時候,下雨也是要打傘的。
可能過去幾秒鐘,身后傳來“砰”一聲輕響,然后熟悉的香味靠近——
一把黑色的大傘撐在蘭落的頭頂,雨點落在上面,發出細小的“噼啪”聲,傘下的世界卻是安靜的。
蘭落濕潤的睫毛顫抖兩下,緩緩睜開眼睛。她沒有回頭,也沒有抬頭看傘,只是背對著撐傘的人,站得筆直。
“你出門到底帶了多少東西?”蘭落吐出一口長氣,故作輕松問他。
祝見塵把傘朝前壓,語氣自然:“很多很多,都是你用得上的?!?
“為什么……”蘭落問了一半,又把嘴巴閉上了。
她想問的是祝見塵為什么要帶她用得上的東西,他是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,又怎么敢保證他們一定會同路。
祝見塵追問她:“什么為什么?”
“沒什么,”蘭落搖頭,“沒有為什么,我只是在沒話找話?!?
祝見塵沒再說話,把傘傾斜向她,安安靜靜站在蘭落身后。
雨珠順著傘面滑下,蘭落在雨簾后慢慢走,傘面也慢慢挪動,始終覆蓋在她的頭頂。
“她們出城了?”蘭落覺得太安靜了,想起銀煙她們開著車走了,于是問祝見塵。
祝見塵換了只手撐傘:“不知道,也許吧。
“我不喜歡她?!豹q豫幾秒,他補充。
蘭落挑眉:“你在告狀?”
“不是,”祝見塵的聲音和雨聲交織在一起,“我不喜歡她總是口無遮攔,總要跟你對著干,明明她什么都不了解?!?
“她沒有了解的必要,”蘭落站在原地,還是沒有回頭,“就像你也沒有了解她的必要。”
“那你呢?”祝見塵湊近一小步。
傘下空間本來就小,他們原本一前一后各站一邊,中間也僅有半人不到的距離,現在更是縮小到了一拳左右。
微風里,他們的衣角甚至都已經貼在了一起,輕輕摩擦著。
雨中香味不太明顯,但他們距離太近,蘭落還是能聞見夾雜著潮濕水汽的香味,非常淡,又不容忽視。
蘭落舔舔唇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說,我有沒有……”祝見塵咽了咽口水,每個字都說得很慢,“……了解你的必要?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,蘭落覺得祝見塵身上的香味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突然濃烈起來,從四面八方包圍她。
傘下明明四面透風,卻又密不透風似的,把聲音和氣味通通悶在這方狹小空間。
還有她隨風拂過他鼻尖的發絲。
蘭落欲言又止,半晌后,直到雨漸停,才說道:“那是你的自由?!?
她不喜歡被人干涉,同樣的,也不喜歡干涉別人的自由。
“哦,”祝見塵哼笑一聲,“我懂了?!?
“你懂什么了?”蘭落覺得他肯定誤會了什么。
“我會一直自由地跟著你、了解你,你可不能再把我扔一邊了?!弊R妷m特地在“自由”兩個字上面加重了語氣。
她就知道,祝見塵這個人腦子不正常,總是曲解自己的意思。
她可沒說讓他跟著。
“隨你?!?
蘭落大步走出雨傘的庇護,飛揚的馬尾尖甩過祝見塵微紅的臉。
天邊隱隱透出一絲亮光,夜已經過去了,新的一天照常降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