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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在侵犯隱私和人格。”夏微瀾的語氣鋒利如刃。

“但這個家庭避免了一場沖突，變得和諧。”夏疏影回道。

“可他們還是人嗎？還是說，只是被系統(tǒng)操縱的玩偶？”

“他們是被修正后更加完美的存在。”夏疏影迎上女兒審視的目光，語調微微激動：“這是一個和諧美好的世界，人類終于實現(xiàn)了真正的大同。”

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夏微瀾的手腕。

“你可以和我一起感受。”

場景倏然轉換。

夏微瀾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置身于一條繁華的街區(qū)。

天空澄澈如洗，陽光明凈，綠樹與鮮花點綴著整潔的街道。行人往來，衣著得體，交談聲輕柔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完美的寧和神態(tài)。

夏微瀾掃視街景，問：“這個世界已經(jīng)有多少人？”

“白塔人口的三分之一。”夏疏影溫和的聲音充滿理性，“這里沒有死亡，幾十年來的上傳，已經(jīng)讓這里成為另一個人類世界。”

“這也是我被說服的理由之一，想想看，在他們選擇上傳之前，很多人一生都在貧窮、疾病、戰(zhàn)爭和壓迫中掙扎。而只要拋棄肉身，在這里，他們便能擁有和平、富足與永恒的秩序。”

“人類已經(jīng)無法否認，電子生命是一種更加高級的生命形態(tài)，是人類進化的最終方向。”

夏疏影領著她在一家路邊的咖啡廳坐下。陽光透過頭頂交錯的枝葉灑下斑駁光暈，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時節(jié)。

店員面帶微笑迎上前來，夏疏影點了兩杯咖啡。

她望向夏微瀾，眼中浮起柔軟的微光：

“我一直很遺憾……從沒有和你一起喝咖啡的時間。現(xiàn)在，總算如愿了。”

“那是因為你從來都很忙。”夏微瀾的語氣很淡。

“是啊，以前時間總是不夠。”夏疏影輕輕嘆息，“我不得不犧牲陪伴你的時刻。而現(xiàn)在，我擁有了無限的時間，回望過去，只覺得……遺憾太多。”
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：

“我錯過了你小學的入學儀式，也錯過了你向導學院的畢業(yè)典禮。”

“我十歲那年，一場急病。”夏微瀾抬起眼，平靜地敘述，“守在手術室外的是外祖母。你總是比當白塔議長的外祖母還要繁忙。”

她凝視著對面的女人：

“你把一切都獻給了機械之神。那時你雖不是信徒，卻比任何信徒都更狂熱。”

“當我選擇成為研究員時，”夏疏影坦然回應，“我就決定，終此一生，追尋科學與真理。即便是現(xiàn)在，這依然是我存在的意義，是我全部的目標。”

啊。

原來即使擁有了無限的時間，你依然不會選擇我。

夏微瀾低下頭，用銀質小勺緩緩攪動著杯中的咖啡。

一切都如此真實——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度，小勺冰涼的質感，咖啡氤氳的醇香。

這確實是一個足以以假亂真、令人迷失的世界。

棕褐色的液體在杯中旋轉，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。夏微瀾注視著那圈漣漪，有片刻的恍惚。

仿佛被什么吸了進去，墜入更深一層的夢境。

有什么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：

「微瀾。」

是夏疏影的聲音——卻并非來自眼前這個正與她對坐、舉杯喝著咖啡的夏疏影，而是來自別處，這個世界的更深處。

她心念微動。

只聽那聲音清晰地說道：

「繼續(xù)聽她說話，不要表現(xiàn)出異常。」

「接下來，她會勸你恢復‘鑰匙’，并把鑰匙帶回白塔，實現(xiàn)鏈接。假裝被她說動，答應她的請求。」

「記住——‘鑰匙’，是人類對抗機械之神的最后手段……」

陽光依舊明媚，清風拂過樹梢，葉片發(fā)出細碎的窸窣聲。

一切如常。

夏微瀾抬起眼，正好迎上夏疏影懇切的目光：

“所以，微瀾，我希望你能糾正我的錯誤——從墨菲斯和雷昂的精神圖景中取出鑰匙，帶回白塔。”

她握住夏微瀾的手，聲音里染上了罕見的、帶著顫意的感情：

“答應我。之后，我們會有無限的時間在一起。讓我彌補所有遺憾……讓我真正好好待你，我的女兒。”

夏微瀾微微沉默，輕輕抽回了手：“你比以前感性了許多。”

夏疏影沒有回避：“感謝機械之神，填補了我缺失的母性。等下次相見，我會讓你感受到，一個真正的母親。”

夏微瀾看著她，微微笑了：

“我很期待。”

這是一句謊言。

人在成長中，每個階段有不同的需要。而她，早已過了那個渴求母親關注的小女孩年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