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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鬃毛粗硬而直,極具野性的力量, 但靠近頸項的一層卻異常柔軟溫暖, 貼上去的觸感意外地舒適。
一道陰影覆落下來。
是墨菲斯。
看見她與雷昂如此親密,他再也按耐不住,巨大的獅首湊了過來,灼熱的獸息噴吐在她的發頂, 帶著原始的躁動和強烈的侵略感。
夏微瀾轉過頭, 對上那雙碧藍色的獸瞳——
其中翻涌著復雜而濃烈的情緒, 野性、渴望、占有、躁動,交織在一起,幾乎要溢出眼眶。
雷昂低低出聲:“墨菲斯, 取下她的精神力抑制環。她可以幫你擺脫黑塔詛咒。”
黑塔詛咒。
夏微瀾心口微微一顫。
之前白塔獲得的情報中提到:白天和黑塔哨兵遭遇時, 他們都是以獸態行動, 只有夜晚才能偶見覆甲的人形。
直到雷昂恢復記憶,她才確切地知道:在黑塔的地界里, 哨兵白天無法維持人形, 只有夜晚, 他們才能恢復人類的形態。
這, 就是所謂的“黑塔詛咒”。
而對于黑塔機制的締造者而言,獸態哨兵意味著更強大的戰斗力和更高效的守護結構。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,是守護黑塔的核心——神殿。
對雷昂的提議,墨菲斯只冷冷哼了一聲。
下一瞬, 他毫無征兆地暴起——
獠牙一合,以閃電般的速度叼住夏微瀾的后領,將她整個人甩上背脊,隨即拔腿狂奔。
雷昂被鐐銬死死束縛,掙脫不得,只能發出震耳欲聾的憤怒咆哮。
夏微瀾也完全沒有料到這一變故,身體在慣性中猛地一晃,只來得及伸手抓住墨菲斯頸側的鬃毛,指節發緊,才勉強穩住身形,避免被甩落。
寢殿之外,廊道幽深寂靜,不見人影,只有獸態的黑暗哨兵在陰影中巡行。
察覺到墨菲斯的氣息,他們紛紛匍匐在地。
墨菲斯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。他步伐輕捷而迅猛,掠過回廊,在一處敞開的高窗前縱身一躍,直接鉆了出去。
狂風迎面撲來。
冰冷的氣流呼嘯著拍打在肌膚上,幾乎要將人掀飛。夏微瀾下意識地抱緊了墨菲斯的脖頸,整個人伏低身體。
墨菲斯似乎很享受,愈發變本加厲——
速度再度提升,身影化作一道銀白的殘影,托著她沿著黑塔外圍的臺階、欄桿與檐壁疾馳攀爬,幾乎是貼著垂直的塔壁一路向上,直奔塔尖。
越往上,風勢越盛,也越寒冽。
最終,他在塔尖停下,將夏微瀾從背上放下,小心地攏進兩只強勁有力的前爪之間,寬闊的身軀為她擋住四面的狂風。
直到這時,夏微瀾才終于得以睜開眼。
她極目遠眺,視野豁然開闊——
目光所及之處,再無任何遮擋。晨光中翻滾著煙塵,那是寒風卷起的漫天黃沙。而頭頂的正中央,巨大的機械之眼,正冰冷地俯瞰著世間。
荒涼,粗糲,詭譎,仿佛世界正在走向終焉。
然而她的背后,卻是一片溫暖而堅實的皮毛。
鉑金獅子強大的氣息將她籠罩其中,隔絕了寒風與危險,竟給她帶來了一種違和卻踏實的安全感。
一人一獅就這么靜靜地遠眺了許久,直到夏微瀾打破沉默。
“墨菲斯,你沒有想過離開黑塔嗎?”
墨菲斯沒有回應。
她繼續說道,語氣平靜而溫和:“我可以帶你離開這里,幫你凈化污染,讓你不必再忍受獸形的桎梏。”
風聲呼嘯,墨菲斯依舊沉默。
“雷昂告訴我,你們很小的時候就被帶進了黑塔,還沒有來得及見識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他被帶到白塔后遭到殘酷的對待。和我在一起后,也一直躲在地下室里,后來又跟著我倉促逃亡。”
她唇角揚起一絲溫柔的弧度:“不過,我記得他第一次見到下雪的時候,眼睛睜得很大,像一個純真的孩子。”
“等冬天過去,春天來臨,白塔大街小巷都會開滿櫻花。我很期待,能坐在櫻花樹下,和他一起賞花喝酒。”
她轉頭,直視那雙碧藍的獸瞳:“墨菲斯,你愿意和我們一起嗎?”
昨晚之前,在夏微瀾眼中,墨菲斯還只是一枚棋子。然而在和雷昂那番交心之談后,她意識到,墨菲斯是雷昂的另一半。
如果她想擁有一個完整的雷昂,就必須將墨菲斯也納入自己的領域之中。
墨菲斯久久凝視著她。
明明他才是掌控生殺予奪的王者,可在她的眼中,他卻像是一個需要被接納、被安置的存在。
對王者而言,這無疑是一種冒犯。
可她的語氣卻是理所應當,帶著溫情的誘惑。
他冷靜地問:“江朔呢?”
獅王在確認自己的領地。他可以和兄弟共享,卻難以容忍其他侵入者。
夏微瀾微微笑了:“江朔有他自己的事情,不可能時刻和我在一起。但是,”她頓了一下,坦率地承認:“他是我的情人,我身邊永遠有他的一席之地。”
她迎著他明顯陰沉下來的眼神,繼續說道:“此外,還有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