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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陀羅的情緒不由得隨著身邊人的安靜沉穩(wěn),變得平和恬淡,他撥開砂糖桔的桔皮掰開一瓣桔肉塞進嘴里,它無愧于砂糖桔的名字,甜進人心里去了。
等因陀羅回過神,他身邊竹編的水果盤里已經(jīng)堆滿了一張張被完整的剝下來像是花一樣的桔皮,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耳根,千手竹也將煮好的姜湯遞給他,因陀羅如找到了臺階,接過來便一飲而盡,然后注意到了那只戴著三角頭巾的小兔子,不由得一愣。
“它是我的助手,小白金。”千手竹也發(fā)現(xiàn)了因陀羅的視線便為不能說話的小白金進行介紹。
頭戴三角巾的小白金長耳微微下壓,看向因陀羅,它前肢自然的垂在身前,莫名給因陀羅一種和千手竹也極其相似的‘無表情’之感——連同那沉穩(wěn)如山的氣勢。
說起來,兔子本就是無表情。
視線相對的那一瞬間,因陀羅便意識到這就是它給他打的招呼了。
怎么說?不愧是兄長大人的助手?即便是一只兔子也有著尋常兔所沒有的風姿,也難怪他抓不住這只兔子。
就這樣吧,他追著它跑上山才遇見兄長大人這一事就算這么過了。
一人一兔心照不宣的移開視線。
見義弟和助手相處良好,千手竹也開心的點點頭,開始準備晚飯,今天山下的村子宰了豬,送了最好的一大塊肉給他,正巧因陀羅來了,千手竹也便打算做一鍋燉肉。
這個時代條件有限,許多香料都沒有而且都很貴重,千手竹也做飯用的調(diào)料有的是自己在山里找到的,有的則是村里人專門從偶爾途經(jīng)的走商那幫他換來的,勉勉強強把他日常所需的調(diào)料湊齊了。
十幾粒小豆蔻、兩三粒八角、半勺小茴香粉、一段肉桂條……木屋很快便彌漫開那馥郁而溫和的烹飪芬芳。
同時彌漫開來的,還有一種無法描述的——家的感覺。
“兄長大人。”因陀羅看著千手竹也忙活的背影,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少年沒有吭聲,只是回過頭看他,等待著因陀羅的后話。
“你覺得人和人之間能夠相互信任和理解嗎?”因陀羅聲音漸低,“我的父親他堅信這一點,可是我……”
千手竹也淡淡道:“所有人都能夠理解并信任彼此,那么戰(zhàn)爭早就銷聲匿跡了。”
千手竹也說的很現(xiàn)實,而事實的確如此。
少年給出的回答太過斬釘截鐵和果斷,讓因陀羅不由得一愣,卻無法否認自己內(nèi)心深處對兄長大人所給予的回答的肯定。
“強者無法理解弱者,父親無法理解兒子——哪怕前者是從后者成長而來的。”千手竹也耐心的為因陀羅解答,就像是男孩之前每次與他拉扯話題同他聊天般一樣耐心且細心,“你永遠不可能真正去理解一個人,除非你穿過他的鞋去走他走過的路,全然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問題。”
“所以真正的理解是不存在的嗎?”因陀羅有些急切的上前抓住千手竹也的衣角。
“理解是愛的衍生之物,不管是憐憫的愛、赤誠的愛、偏袒的愛,它們都會促使愛人者去努力理解他們所愛的目標,因此理解和愛一樣都是彌足珍貴的奢侈品。”千手竹也半跪下來平視著因陀羅,“不要去否認它,因為你清楚自己愛著誰,會去理解誰的想法和做法。”
因陀羅感受著少年溫暖的手掌在他頭上有力的揉搓了幾下。
“因陀羅,我們相信愛與理解是真實存在的,但也要清楚唯有利益方才是永久的,它可以讓敵人變少、朋友變多,亦可以為你招來更多的敵人,使親友反目成仇。”千手竹也語氣平淡得幾乎溫吞,但他話語的力量感卻并不因此減少分毫,“凡人心險于山川,難于知天,人與人是相互的迷宮,不要讓自己輕易的陷入進去。”
就他這張嘴還和人講道理,真是怪讓人難為情的,但義弟好像需要一點哲學和雞湯的力量,他的感情和思想都很敏銳細膩,真是個當哲學家的料子。
——千手竹也面無表情的這么想著。
“那兄長大人愛我嗎?”因陀羅蹭了蹭少年的手心,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千手竹也漆黑的雙目依舊沒有半點光,卻不再讓因陀羅感到最初的忌憚與害怕,而是一種幾乎如寧靜的黑夜般叫人安眠的靜謐感,“但我很想知道你所經(jīng)歷的事情,受到的委屈和不甘,會想為你排憂解難,為你出氣加油。”
就像是死黨為他做的那樣……不過千手竹也感覺自己對因陀羅并未到愛的程度,因為他清楚,如果讓他現(xiàn)在選擇是否回家,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與因陀羅告別而非留下。
因陀羅彎起眸子,“我知道了!”
知道了?
千手竹也不解的偏了偏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