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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肯原地轉身,回頭正正指向不遠處。
荔枝樹頭下,一清坐在石頭凳上曬太陽,寸寸光蔭從枝葉間隙穿縫而過打在他的側臉。
伴隨和洵春風吹過,俊秀容貌彰顯幾分柔美。
他抬起手來向程晴打了個招呼,俏皮又靈動。
巡游已遠去,程晴攙扶魏肯回到樹下同坐。
她遙遠著視線看向遠方,坐著有些不安。
兩邊集市商鋪都在賣這邊的特產,熱鬧喧嘩一句也不入程晴的耳。
唯獨正前方的戲臺,異常奪目。
來的時候在車上回想起一段很熟悉的戲曲旋律,怎么也想不起來究竟是哪一曲。
而今天,正好在戲臺上演著。
舞臺上,身穿紅色戲服的女演員斷了一只手臂,空袖隨風擺。
悲涼抬目,憂紅了雙眸。
熟悉旋律響起,依舊慘厲。
“我不留帝女在人寰。”
“嬌兒莫怨我心腸硬。”
人皇高舉劍鞘,一刀中臂,血淚齊飛濺。
血漿鮮艷,從舞臺墻壁位置絲絲掉落。
身后人母姍姍來遲,不忍中一聲怒斥:“皇上,為何你還未動手。”
人女注定要死。
縱然不舍,一劍中心臟。
伴隨她的倒地,這出戲緩緩落幕。
程晴看著抓心地痛,仿佛那一刀也同樣刺穿了她的心臟。
第二場戲幾乎是毫不停留迅速開幕上演。
隨著紅幕布緩緩上升,第一幕就是人母懸梁吊死,白布衣隨風搖擺;人皇悲痛倒地,跟隨其后煤山自縊。
闖兵沖入皇城,為安撫民心,將帝后合葬思陵,屬于他們的故事到此為止。
戲,也完了。
一滴濁淚劃過魏肯臉側,他哀默著,將眼睛闔上。
死一般的寂涼從心扉透徹。
一清看到了。
程晴也。
將近傍晚。
三人從村里離開,往返回到山上。
到半山腰位置,一清攔住魏肯,疏離聲冷:“你走吧。”
他不想魏肯跟隨回到寺廟里。
白天聯系好的車這會也正好到了,就在他們身后。
魏肯杵在原地遲疑了許久,雙手緊攥著一清的輪椅扶手,不舍得放開。
但一清這次也是鐵了心,一節一節將魏肯的手指強勢掰開,直到他完成脫離扶手的掌控。
他決絕著拉開車門,任憑魏肯掙扎,無情將人推到車內,快速鎖死的車門將兩人分隔開。
魏肯忽然發狠,歇斯底里發了瘋似的拉砸車門,不多一會門把染上了他的拳頭血跡。
任憑他鬧。
一清靠在門邊,低沉著聲回述。
“莫回頭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他雙唇失血僵在原地,整個人迅速蔫了下來。
正在掰車窗的手失力松開,軟癱倒坐在后座,失聲抽噎從里面一下一下傳出。
車窗搖上,這一次,真的要走了。
魏肯聽了一清的話,直到車開走也沒回頭,但也沒抬起過。
低著頭自噎自泣,將淚埋進手臂和胸腔里。
透過后視鏡,程晴看到一清坐在輪椅上和他們背道而去,孤清清的路上只剩他一人。
落寞身影溶入夕陽,挺直的后背脊梁是他最后的驕傲。
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。
愿這片安寧的凈土可以讓他后半生安然無恙地度過。
第85章
再回十七由地, 一切看著熟悉又陌生。
回來以后魏肯就病倒了,幾天高燒不退,連日連夜地咳個不停。
直到這一天的后半夜, 他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咳到渾身抽搐,紙巾染上一坨鮮紅的血漬。
醫生連夜來做了檢查,最后給出的結論是:“魏先生思念成疾導致心氣郁結, 這個病不好治啊,魏太太你要不嘗試著多開導開導魏先生。”
醫生走后。
程晴守了他一夜。
那口堵在胸腔的憋悶氣就像是卡在喉嚨的魚刺, 上不來下不去,稍稍用力, 換來就是滿口血漬。
擦血時, 他口齒不清地張開嘴巴, 似乎在喊一個人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