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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二太冷笑,誰也沒看就徑直出了門離開。
柏葉怔怔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。
柏寶妮心里難受,再也忍不住小跑過去拉住她的手:“姐姐,我們先出去……”
柏葉猛地抽回手,赤紅的眼睛瞪向她:“你個米蟲懂什么。”
這話很傷人。
柏寶妮咬了咬唇,沒松手,反而握得更緊。
“姐姐,”柏寶妮的聲音很小,但很清晰:“可是媽媽還是你的媽媽呀,她只是現在太難過了你要給她時間。”
柏葉僵住。
“二嬸養了你三十年,給你最好的教育,陪你練琴到深夜,你流感高燒不退時她三天都沒敢合眼……”柏寶妮輕聲說,“這些都不會因為血緣改變。愛你的人,從來都不是因為你是誰生的才愛你。”
柏葉的嘴唇開始顫抖。
她看著柏寶妮,這個她向來瞧不上的米蟲站在碎瓷片里,睡裙下擺沾著泥,頭發亂糟糟的,但眼神干凈得像清晨的露水。
“你怎么知道你又沒有……”
柏葉的聲音哽住。
柏寶妮抿唇,柏葉偏過臉去。
但柏寶妮知道她的個性,并不介意:“可單姐姐跟我說過,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比血緣更重,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。”
滿地碎瓷,映著柏家人撕破了的臉。
柏葉沒看那個女人,也沒理會柏天的叫喊,沉默著轉身離開。
柏寶妮趕忙跟上她,兩人走出住宅時朝陽剛好完全升起。
柏葉耳尖動了動。
后面是柏寶妮在嘆氣。
她轉過身來,沒開口但柏寶妮知道她要問什么。
“走太遠了,我好累。”柏寶妮頭發太長,皮筋到處找不到,本來想著來東邊了問柏葉要一個,這會跟著她少說走了四十分鐘,一腦門的汗。
柏寶妮試探道:“我們能不能坐車出去啊?”
如果是平時柏寶妮一定會收到一句誰跟你我們,但柏葉這次沒開口,她頓了頓,走到前面的石凳上坐著,背如往常一般筆直。
柏寶妮快速跑過去挨著她坐下,柏葉把手腕上的皮筋拿下來給她。
柏寶妮用手臂擦了擦腦門上的汗,三下五除二把厚頭發揪成結團在腦后。
瞬間涼快多了。
她想了想,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真絲。
是睡裙配套的眼罩,她順手就塞進去了。
她遞過去。
柏葉沒接。
于是柏寶妮笨拙地,用帕子輕輕擦了擦柏葉眼角。
而后她沉默下來,就靜靜陪柏葉坐在這里,就像小時候那樣。
只是哭的人掉了個頭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,柏寶妮小聲開口:“其實,我覺得她倆都挺可憐的。”
柏葉睫毛顫了顫。
“她當年也是被騙的吧?生了孩子卻被抱走,三十年了連遠遠看著你都不敢,我聽單姐姐說找到她的時候她人已經快不行了,廢了好大勁兒才救回來,養了很久才能下地。”
柏寶妮絞著手里跟咸菜一樣的真絲:“當然二嬸更可憐她什么都不知道。最可惡的是二伯,他騙了兩個人。”
她說完就頓住。
這話太直白,像在指責柏葉的父親。
但柏葉忽然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,都對。這是柏赫動的手,對吧。”
柏寶妮心臟一跳,不敢點頭,也不敢搖頭。
“不用回答。”
柏葉轉回頭,看向庭院里那棵百年銀杏:“我早該想到的。”
他蟄伏六年,如今大張旗鼓地動了所有人,又怎么可能獨獨放過柏天。
她輕聲開口:“男人總以為能用謊言維持平衡。”
殊不知每個謊言都是埋在地下的炸彈。
時間一到,炸死所有人。
……包括他自己。
她轉頭看向柏寶妮:“跟他說我同意了。無論什么代價,柏家確實該改朝換代了。”
他真是好手段,就連收買她這個同輩里最大的敵人,也是兵不血刃。
擔得起這個爾虞我詐的地方。
她看著柏寶妮,忽然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。
“有一天你發現你也不是親生的,你會怎么辦?”
柏寶妮愣住。
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但看著柏葉蒼白的側臉,她認真想了想,然后說。
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