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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等柏赫開口，單椏指尖一抬，她身后的餐侍就過來。

“九節(jié)蝦今天還有新鮮的嗎？”

“有的。”

“行，要三份鮮蝦云吞。”

“好的，蔓兒小姐。”

“多謝。”單椏點頭。

等人一走裴述笑著也補了句，對著單椏道：“多謝。”

她冷哼：“不為你。”

餐桌上其他人神色各異，但絕對都不能稱好。

明明都是柏家人，卻像這倆外姓人主場似的。

柏二太這樣的大小姐可受不了，她怨懟似地看了眼柏三太。

柏三太立刻接上她嫂子的意思，笑容滿面。

她旁邊的丈夫一樣體型微胖，笑容總是掛在臉上，夫妻倆妥妥是個和氣生財?shù)纳倘恕?

“l(fā)iam，給我也來一份。”她揚聲道。

“瞧瞧，我也是嘴饞。蔓兒跟述仔關(guān)系也很好呢，說起來蔓兒跟了rhys也有……五六年了吧？”

室內(nèi)常年恒溫，進屋時風(fēng)衣就被訓(xùn)練有序的菲傭接過。

單椏身段并沒那么高挑，薄荷綠的a字裙在模特身上極膝，到她這里剛好蓋住半只小腿，掩蓋了本該適宜卻偏低溫度帶來的寒涼。

結(jié)果柏三太的陰陽怪氣讓她起一胳膊雞皮。

“三太這樣關(guān)心二少，真是可歌可泣。”

“時間過得真快啊，”她視線落在單椏臉上，帶著點掩藏很好的不憤：“你這變化真大，當初rhys出車禍之前見你還是個……嗯，很有沖勁的可愛小囡囡呢。可惜我們rhys差了點氣運，這些年多虧你和述仔配合默契，才讓rhys少操點心。”

她把沖勁兩個字咬得有點重，在場的人誰不清楚單椏是什么背景，在他們眼里大概連給自己兒子當生活助理都嫌低，更別提成日帶在身邊了。

從裴述把柏赫右手邊第一個位置空出讓她坐下時，單椏就知道今天晚上消停不了。

蔓兒。

蔓兒。

聽起來多親密，這邊人總愛給小輩女孩取這樣的名字。

單椏才懶得管兒不兒的，跟她有個球關(guān)系。

退一萬步來講這名字是柏赫取的，那這些人就沒資格把她當小輩管教。

那時候柏赫的叔嬸們等著看老子兒子內(nèi)斗奪權(quán)，在桌上附和的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幸災(zāi)樂禍。

那些同輩們則用悲天憫人的目光看著他，看著不再能夠有能力跟他們爭搶的柏赫。

看著這樣一個昂貴的，卻已經(jīng)報廢了的花瓶。

單椏最受不了別人用這種眼神看他，自然也不喜歡有人偏來提起柏赫這樣的過往。

她偏頭看了眼主位上的人。

沒有立刻回應(yīng)柏三太的話，一口悶下酒液，單椏放下酒杯時弄出的碰撞聲音，故意帶著讓這些所謂上流人士不舒服的舉動。

粗魯?shù)摹?

柏赫教會她上流社會的禮儀，更教她怎么打破規(guī)訓(xùn)。

她那時候也是這樣的角度在看他。

當時裴述忙著攘外每天比溜溜球轉(zhuǎn)得還快，安內(nèi)就必須由她來。

可她火候顯然不夠，真正被氣到了的只有她。

處于暴風(fēng)中心的柏赫與現(xiàn)在沒有分毫不同，只是那時的臉色更要蒼白透明。

必要跟柏家人同桌用餐時，即使不適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，右手的刀也能切出如同丈量的肉，再咀嚼，吞咽，每一步都是精準到殘忍的斯文冷靜。

在這樣巨大重壓之下的鎮(zhèn)定自若，教科書般的禮儀風(fēng)度，單椏再沒有看過比這還生動的教學(xué)。

見她久久不語，柏三太的笑有微妙凝滯。

單椏唇角彎起。

但區(qū)別又在哪？

今天算是徹底知道了，她永遠學(xué)不會。

從前是怒火從心頭起，幾乎要言語手腳并用地，跟那個不知死活模仿殘疾人跛腳動作，柏赫的不知道第幾個異母弟架起來。

但這么多年，皮毛還是能學(xué)的到的。

單椏并不自詡聰明，但她要當柏赫最好的學(xué)生。

即使柏家這潭水再深再冷。

她也一定是。

單椏在柏三太欲開口前堵住話口，似夸贊似陰陽。

“三太確實記性好。”

單椏眼神卻平靜無波，如同淬了冰的湖面。

不少人見她這樣，目光面露遺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