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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這個念頭向來只是想想,從不在單椏的選擇范圍內。
單刀直入,直搗黃龍,更適合她。
“今晚的事我會負責?!?
柏赫默了一瞬,開口:“你負……”什么責。
單椏偏頭,繼續啊怎么不說話了。
差點就被她繞進去。
只要他問出口,單椏就能順理成章地讓他來為剛才發生的事情定性。
柏赫垂眸,輕笑,她真是好聰明。
單椏怔怔地看著他。
有時候真希望他別長這么一張臉,眼睫毛也別這么長。
只要藏了那雙眼,再用藥毒啞,就算是冷笑也不會那樣鋒利了吧,連垂眸也只余矜貴。
如果真這樣就很好,不會時刻擺出現實讓她看,也不會有無法拉近的距離感,即使冷漠也沒關系,只要不是毫不在意……
單椏的眼睫動了動,燈光太柔和,一點也不刺眼睛,她眨眼的頻率變低。
她不介意,真的不介意柏赫就一輩子這樣,即使再壞一些,她也愿意全盤接受。
沒有人敢想象掌控柏赫會有多爽。
她敢,她夢寐以求都想把這個人擁入懷里。
可是該怎么做呢……
她的呼吸逐漸平穩,綿長。
房間里太安靜了,安靜到仿佛能聽見一顆平穩跳動的心臟,逐漸變得越來越急促。
藥水一滴一滴緩慢地落進輸液管,柏赫靜靜坐著,離她半米遠的地方。
單椏睡著時很安靜,這點他從前就領教過。
不會亂翻身也不會說胡話,連呼吸都很淺。
如今只有睡著了,才會像從前未曾開刃那樣溫和文靜。
沒那么兇也沒那么咄咄逼人的犟,外面那么多人比擬她是帶刺的玫瑰,可玫瑰那樣易衰,單椏明明是只刺猬。
柏赫靜靜在她旁邊坐著,直到藥水只剩一個極淺的底。
出于藥物作用,單椏身上蓋著薄毯,睡得很沉。
柏赫笑意在一瞬間就徹底消散,落在腿上的手因為用力而泛白,最終只是緩緩抬起。
輪椅順利地行到另一邊。
久病成醫,更何柏赫從來就不忌諱任何。
滴管被調慢,尖銳的針管溢出水線,拇指摁上虎口時單椏忽然動了動。
本就不重的拇指被錯了手,一瞬間輸液貼上就印了血。
柏赫蹙眉,手掌直接握住了單椏的右手。
她不安地動了下,指頭搭進溫暖的掌心。
時間不斷向前,有些事情卻反了過來。
趴在床頭看人睡覺的角色倒了個兒,柏赫自己都沒意識到,他眼底浮現的難以言喻的溫情。
知覺有限這個四個字在無法站立的這幾年里,大概是身體最好受的階段。
感知到溫度變化并不是一個好事,那場車禍傷了根本,天冷的時候會酸痛,風濕是難免的。
起初是有人會無微不至,比天氣預報還準時地照顧殘肢,后來人被他趕走了。
而在此之前。
在柏赫剛出車禍的那段時日里,單椏神經質到不敢讓他一個人單獨呆著,向護工學了如何護理和按摩。
單椏的手一直都很熱,她從前身體比現在好太多,吃得好睡得香,人生最大樂趣是賺點錢早早退休,少女時期一看就氣血很足。
不知道是淺眠還是心有愧疚,又或者完全是少女主義自以為是的良心泛濫,只要他一動,半夜旁邊床上的單椏就會醒來,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就下了床過來,手握上他時還是熱烘烘的,軟軟的。
聲音同現在說話一樣硬巴巴的,但是輕,珍視可見一斑。
后來他幻痛,也是單椏抱著他用學來的方法放松他的腿。
他根本感受不到,單椏的動作卻一直很輕柔,不會摁出淤痕,巧勁也都照顧到穴位。
柏赫連孩童時期都沒有受到過這樣的照顧,不是敬畏的,是全心全意,只希望他能好受一些,這樣單純的好。
久坐帶來的腿部水腫是無可避免的,他定期需要調整姿勢,從前單椏還住在云頂的時候盯得緊,從不讓他開長時間的會議。
柏赫不是會沒苦硬吃的人。
他看了眼自己的左腿,他的臂力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身體撐起來,但復建的時候總忍不住自我折磨。
尤其是那次之后,他不斷地在試探兩條腿的底線,任由自己摔倒在地也不會完全依賴雙臂。
只要試圖站起來他總會這樣,更像是種無法說出口,又難得不聰明的賭氣,是柏赫與自己的。
今天卻不一樣。
他看了單椏很久,發現自己竟然能清楚地記得,上次兩人這樣無爭無波地共處一室是什么時候。
柏赫的手搭在沙發旁,單椏頭后仰著靠在沙發背上,膝蓋上忽然被放了一個柔軟又有筋骨的方枕,也一動不動睡得很香。
柏赫的左腿輕輕落地,彎著膝蓋抬起來,看起來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,他額角卻青筋繃起。
無論他怎么努力,那條腿還是知覺不顯,連正常孩童都比不過。
輪椅停在沙發邊緣,他的手撐著扶手,幾乎半站起來,其實更多的是靠臂力攙扶外部,用盡力氣只為了能夠將躺在沙發的動作做得更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