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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門,被推開。
臥室很大很大,卻只有一張床。
被子早就被蹭開,床上之人壓低著聲音仿佛在夢囈。
走進了才越發清晰,那是種痛到極致的,困獸般的嗚咽。
單椏呼吸有些沉了。
既熟悉又其實很陌生,很陌生的幻痛,狠狠勾破她心底埋葬的塵土,一瞬間枝椏狂生,心臟酸楚。
床很低,即使人從上面摔下來也不會有什么事,kingsize的床上他卻睡在左半邊那么一小塊地方,身體朝著的方向同床沿恰留出好像半個人的距離。
單椏輕手輕腳地半跪在床頭。
她動了動手腕,還是沒能轉頭就出去,臉上帶著一種幾乎認命的決絕和渴望。
單椏伸出手,極輕地環抱住柏赫。
她趴上床沿的那一刻,距離被填滿。
柏赫睡前會吃藥,往往幻痛發作到這樣嚴重的程度,意識是不會清醒的。
即使無比清楚地知道這一點,單椏仍然為自己此時的行為感到羞恥。
自己大概是柏赫教過最差的學生吧,什么都學得會又怎樣,心狠不透才最致命。
慘淡月光勾勒出床上之人高大的身軀,柏赫上半身蜷縮著,腿有了知覺后問題變得更嚴重,無論怎么吃藥幻痛也無法解決。
絲質睡衣緊緊貼在背脊,被汗水浸透,他的肩膀無法自抑地抽動,毫無傷痕的手緊緊攥著掌心。
單椏握住他的手腕,沒忍住在上面很輕地吻了下。
一點一點掰開他握緊的拳,像療愈般撫了下被掐到幾乎要把肉扣下來的掌心,看了眼沒破皮,才撐開他的手握進自己掌里。
而后把他的袖口扯下來,蓋住腕骨。
懷中之人似乎是嗅到了熟悉的氣息,反抗的動作輕了許多。
“柏先生?”
單椏的聲音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,很輕。
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。
她的心放了放。
鎮靜只是一時的,柏赫仍然被困在夢魘里,他是自制慣了的人,咬著牙即使是在夢里也不吭一個字。
床墊微微下凹,單椏半個身體上了床,冰涼的指尖蹭掉他額角的汗。
柏赫腿的外傷完全治好,沒有任何問題,日常的頭痛和幻痛都來自于精神壓力。
他應該覺得不舒服,睡前就吃了藥,但發作嚴重時長期服用的藥物早就產生抗體,不頂用。
單椏熟練地抱住他因劇痛而弓起的肩膀,幫他調整了個姿勢,手一下一下順著他剛才捶的左腿。
“傷口好了。”
單椏握著他的手,被柏赫指頭抓得很痛,但仍然溫柔,帶著他去摸自己的腿。
“你看,都是好的,一點也不痛。”
單椏熟練地找到他的腿部經絡,手指用了巧勁順著按下去,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他肌肉纖維的痙攣跟跳動。
柏赫繃到極限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松動,而單椏沒有停,她的動作沉穩而熟稔,熟悉柏赫每一個反應。
他似乎在抵抗什么,卻又像在伸手要她湊近。
“你放松。”
她靠得更近了些,貼在他肩膀邊:“不痛了是不是……傷口已經都長好了。”
柏赫咬著的唇送來,扭頭就蹭在她鎖骨間,帶著濕熱的氣息。
單椏張了張嘴,沒能說出完整的。
“你……”
妖精。
她閉了閉眼,脖子往后移,盡量不碰到他,酥麻的感覺又如潮水般退去,手上才又重新使了力道。
單椏看著他蹙眉,在真絲枕罩上蹭了蹭,表情似乎極其不滿意的臉,很輕地笑了下。
不知過了多久,柏赫混亂的呼吸才逐漸在她的照料下平復,單椏欲松開手,卻被緊緊扣住。
要起身的動作一踉蹌,又重新半跪回床邊。
柏赫緊緊抿著唇,單椏如何也聽不清他想說什么。
許久沒再看到他這樣,恨意如同細針密密麻麻扎在心上,又頃刻間被化作疼惜。
她是恨的。
恨他永遠高高在上,永遠胸有成竹的掌控。
又恨自己寧愿看著他冷眼嗤笑,也不愿見他如今這樣躺在床上。
明明是把她當作籌碼,運籌帷幄從來不出錯的人,卻在無數次意識昏沉的時候,對她流露出毫無防備的脆弱。
他怎么能這樣呢?
人就是非好即壞啊,她經驗所談壞得更多。
單椏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矛盾,毫無招架之力。
一直握著手。
落地窗外逐漸泛起灰藍的天色。
柏赫的呼吸徹底平穩,單椏猶豫了下,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。
掌心已然被掐紅了。
她惱,又不知道在惱什么,只能小聲罵他。
“叫你逞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