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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人癡迷地看著她,單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是誰呢,她只會對蘇影帝露出笑容嗎?如果自己也被她簽走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……
單椏的耐心并不太好,轉身就要走。
“您誤會了!”
他的聲音急迫起來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,鼓起勇氣:“我,我并不是因為些別的,mia姐,我只是單純地仰慕……”
“青也現在在拍戲,仰慕的話你可以去看看。”單椏打斷他。
少年通紅的臉上霎時間血色全無,能在這個劇組爭取到,一個電影剪出來可能都不到三分鐘的角色,他都是推了網劇的男主,被經紀人罵了半個月才擠破頭上來的。
他是真心喜歡單椏,并不是為了想傍上她來換取什么。
他知道單椏是個什么樣的人,那些說她潛規則手下藝人的內幕自己一條都不信。
單椏見慣不怪,錯身就要離開。
卻在看到少年站在風里單薄的,又一下子散下來的微彎背脊時頓住,頭都低了下來,他真的看起來很失落。
心里嘆了口氣,但她仍舊沒打算接這杯水。
“黎……”
“黎箏。”黎箏很快接口。
單椏略頷首:“黎箏,好好拍戲,剛才什么也沒發生。”
黎箏怔住,手指頭落了冰塊氤出來的霧。
單椏記得這人,小成本網劇上來的,臉不錯演技也不錯,就是沒什么好運氣。
年紀這么小就出來了,誰也不容易。
算是給人下了一劑定心針,她并不會多說什么,或者讓人給他使小絆子。
黎箏剛才以為自己要被逐出劇組了。
沒人會相信他是真心的,就連他的經紀人姐姐也說像他這樣二十歲出頭,還沒玩夠的少年人給出的真心,最不值一提。
他們都覺得自己是想借著單椏往上爬,私下來聯系單椏本來也是破了行規,剛才那瞬間被封殺的恐懼,讓他腦子里什么都想不到。
而單椏又一次救了他。
……她又一次救了自己。
黎箏低著頭站在原地,青檸茶泛著干爽卻又酸澀的清香久久纏綿,正如他欲壑難填的心。
……
劇組租下的這個地方常年擁擠沉悶,被違章建筑切割開的城中村,廉價油脂藏匿的下水道,潮濕的筒子樓根本無需再布景。
單椏不知何時走過來站在遠處雜物棚下面,抱著胳膊,遠遠盯著攝像機里唯一的光點。
統籌上來敬煙,從盒子里敲了支出來,態度恭敬,單椏接了穩穩夾在中指之間。
她早習慣被人敬煙,但師從那個作風吹毛求疵的人,習慣很差,放過別人兜里的煙從來不抽就是了。
統籌見她沒嘮嘮的意思,說了聲有事隨時找他就退下。
單椏點頭,回了句辛苦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蘇青也身上,招招手,無聲讓拍攝物料的助理把攝影機給自己,沒留意到統籌其實在她身后晃悠了會才走。
劇組進度非常快,先前拍過的原男主戲份蘇青也全部都要迅速補上,她這一周都在這里陪著蘇青也,盯著場子順帶跟劇組搞好關系。
蘇青也穿著看不出原色的短袖,頭發被剃得很干凈,扣著餿飯的指節黝黑龜裂,布著細小的疤痕。
他蹲在一個施工區的街頭,隨意扯著恤在額角一擦,散而爛的軟米傾斜出幾粒,又被他見慣不怪地用手扒拉回去。
蘇青也偏頭,看著不遠處大中午仍在烈日下拽著水泥袋的工人們,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,那是種麻木的,對生活看透了的絕望。
然而下一秒,一個佝僂的身影忽然轉過身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如一道驚雷劈進蘇青也心里。
那個沉悶燥熱的夏日雨夜,兩個狼狽逃竄的年輕人……
老人渾濁的眼死死盯著蘇青也,忽地笑了下。
這張臉瞬間串聯起回憶里命運般的驚鴻一瞥,連蘇青也本人都記不清這到底是他驚懼之下的錯覺,還是既定發生了的事實。
一瞬間強烈的不安壓過入戲情緒,蘇青也渾身有那么一瞬間的僵硬,仿佛那雙可見蒼老,卻比鎖鏈還要緊的那雙手再次勒上他的脖頸。
不知怎么,蘇青也情緒推進的好好的,碗卻突然掉落在地,餿飯跟沒什么油水的剩菜散落,狼狽不堪。
單椏蹙眉,這劇本她從頭到尾看了很多遍。
沒有這內容,蘇青也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,她看向穩如泰山的歲稔。
歲稔的表情看不出不對,神情專注地看著監視器,也沒喊卡。
窒息感在燥熱里悶著破出,只是那么兩秒的時間,蘇青也抬腳,踢翻了那碗工地包工頭拿來糊弄人的餿飯。
眼里的不甘跟著開口卻無法發出的聲音一齊迸濺,他卻只能恨恨地又把塑料碗撿起來。
野狗的男主是個先天啞巴。
沒人清楚他的身世,從小就像條野狗一樣在這個城中村游蕩,小的時候靠著心軟的老人們救濟,今天這里一頓明天那里一頓,流浪著長大后也只能干賣力氣的活,卻因為無法開口說話而被包工頭苛扣工錢,就連飯也吃不到新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