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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麻煩你了。”
“不……”侍應生臉紅。
他留意這個在寒風中站著吹風的女人很久了。
饒是經過無數道專業培訓,也為她沒有任何心高氣傲的平等觸動心神。
清俊少年的耳根在冷風里,迅速以相反的溫度升高。
“不麻煩。”
他由衷道:“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。”
對于他的分外誠懇,單椏仍抱以不變微笑。
……
紅眼航班是常態。
唯一不同的是從前被迫,如今的是生活。
單椏偏頭看著窗外一片漆黑云層,毯子包裹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膚,適宜的溫度洗刷寒意,同樣洗掉那人身上偏涼的體溫。
發呆。
思緒跑得遠了。
單椏清楚地記得從什么時候起,她不用再去思考哪個經濟艙更便宜,不用再因為知道申請應急出口能得到更大的空間而沾沾自喜。
她開始成為各個航空公司的會員,知道飛機原來還有雙層。
包房里的一切像走馬燈般在腦海里過著,常年的重壓讓她習慣性復盤。
一開始不適應地坐進頭等艙。
依然沒有資格進入的包房。
輕易地就擁有屬于自己的窗戶。
……上不了的牌桌。
頭開始痛了,她眼睛模糊了一瞬,單椏索性閉上眼。
不用再怕瞌睡搖頭時,會落在什么不知名的陌生人肩上。
即使閉上眼,卻覺得身邊仍然是成排的座椅和……被當作貨物來對比的眼神。
第一次坐飛機,不知道空姐會不會給睡著的客人發飯,怕錯過免費的餐水連小憩都不敢。
直到空姐突然在她面前蹲著服務,單椏至今記得自己差點要跳起來的局促。
有聲音將她從回憶里帶出來,格外輕柔地問她是否需要撤掉餐盤。
單椏轉回頭,不帶什么情緒的禮貌而疏離。
“撤吧,謝謝。”
縮進毯子,習慣性抬手摸了摸耳后。
三只成行的黑鉆帶著些許微涼,偏一點,落在耳尖。
人們潛意識里會被瘋狂的,張揚的事物吸引目光。
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。
枝椏覆蓋的地方最初是一個疤,在那輛車上被玻璃刺傷的疤,和缺了一小角卻并不明顯的耳尖。
后來在某一天單椏蓋掉了它,不仔細看就是亂七八糟的,一團青色橫豎點構成的枯枝。
頭發被放下,半遮住耳朵。
恢復期后枯枝上很快被打了三個點,以黑鉆替換,掩蓋真相。
是兩人第一次接吻,單椏初嘗禁果的那天。
同樣的港島雨夜,那時候柏赫身邊還只有她。
車禍后第一次露面,身邊也是她。
單椏坐在床頭邊等著醉酒的柏赫熟睡,開始沒敢伸手碰,后來膽大妄為地摸,從下顎到鼻尖,又回到薄唇。
覺得他酒量不太行。
那時候她還不明白這只是信任,出于自己親手挑選,又親自打磨個性,掌握著她絕對忠誠幼狼的信任。
單方面認為的互惠互利,說句利用也不為過。
極淡極淡的消毒水味,仍難以避免地從圣安療養院刻意營造的香氛里透出。
又隨著熟悉的氣息,隱匿進逐漸習慣的日常里。
單椏輕輕把手放在柔軟的鋪蓋上,一只左手一只右手。
柏赫那兩個月迅速消瘦得厲害,皮包著肉,骨節寬而大。
不是那么好看的,幾乎要瘦脫形的一雙手,單椏卻小心翼翼,做著自己目前最熱衷的娛樂活動。
虎口的兩個地方小心翼翼地被人合在一起。
不同的溫度,成為一塊玻璃劃開的疤痕。
……
那天太陽還未升起時,單椏一個人驅車離開,門外的保鏢即使夜晚仍嚴陣以待。
其實少了我也沒什么事吧。
女孩那時候沾沾自喜,覺得原來是因為想要我陪在身邊嗎?
是這樣的。
應該是。
看好的紋身師恰好攜家帶口來港島旅行,單椏在暴雨中驅車駛離太平山頂。
兩個小時后,新生的枝椏,蓋住了這個不到兩個月的舊疤。
而那天夜里,暴雨蓋過世間所有聲響,那是她跟柏赫第一次接吻。
一人清醒沉淪,一人迷醉不知。
尚在十九,初出牢籠的幼狼,尚且稚嫩地,單純地懷抱著美好的憧憬,趕在雨停前帶著兩道新疤,重新回到熟睡的狼王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