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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迦是北京本地人,凈身高一米七五,脖子以下全是腿。
一般男生不敢往她邊上靠,唯恐對外聲稱一米八的身高露餡兒。
程迦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。
她的外公曾被公派到蘇聯學習,因而結識了一位美麗的俄羅斯姑娘。二人婚后育有一女,便是程迦的母親。
后來時局動蕩,外公帶年幼的女兒先行回國。豈料這一走,竟成永別。外婆不久因故逝世,此后外公再未續弦,說來也算一段佳話。
雖是中俄混血兒,但程迦和中國人一樣,黑頭發、黑眼睛。
區別在于她五官立體,透著一絲異域風情,長腿格外矚目。
程迦大學選了俄語專業。本以為混血兒會有先天優勢,誰知她竟連俄語的大舌顫音都發不標準。
有段時間,她每天都備著保溫杯,時不時用嘴含上一小口溫水,微微抬頭,振動聲帶,發出烏拉烏拉的雜音。被嗆了無數次,總算勉強練成。
程迦刷著手機,不知看到什么好玩的東西,噗嗤笑了一聲,這才慢悠悠地對江斯月說道:“你總算考完試了,今晚咱們去后海玩吧,何曦在酒吧有演出。”
何曦是另一位室友,德語專業。看名字是軟妹子,真人卻是假小子。
唇釘,刺猬頭,破洞牛仔褲,全身上下都寫著叛逆二字。
一上大學,何曦就張羅著組建校園樂隊,她擔任主唱。
樂隊最開始在人文樓地下的活動角排練,被學生投訴擾民,沒轍,只能去校外找一間房,四面貼上隔音棉,用作排練室。
那地方在百花深處胡同附近,旁邊的新街口南大街毗鄰護國寺小吃街,是北京乃至全國知名的樂器一條街。
何曦看似乖戾,人卻不錯。她經常給室友捎好吃的,糖炒栗子、冰糖葫蘆、宮廷奶酪、鹵煮火燒之類。
洛可總是在寢室群里問何曦什么時候回來,有時還會提前付錢點單。
程迦有一個發小是樂隊的貝斯手,因此她對樂隊的事兒還挺關心。
前段時間,她念叨著,發小給樂隊拉到贊助,金主是某個冤大頭校友,他們幾個終于不用省吃儉用買破鑼爛鼓了。
江斯月沒有拒絕程迦出去玩的提議。魏一丞明天才到北京,她今晚無事可做。
考試周壓抑了許久,借此機會放松放松也不錯。室友的演出,去捧個場也是人之常情。
地鐵什剎海站下車,穿過煙袋斜街,走過銀錠橋,便到了后海南岸。
天色尚早,岸邊柳枝毿毿。晚風徐來,荷葉翻滾碧浪。酒吧的霓虹漸次亮起,燈紅酒綠,映在幽靜的湖面上。
走進一間露天酒吧,酒保正用抹布挨個擦拭杯子,一旁的熒光板上寫了今晚的演出信息。
程迦指著一行字,說:“這就是他們的樂隊。”
江斯月瞄了一眼。
真空北冰洋,還挺文藝。
兩人在臨近露天舞臺的卡座坐下,酒保遞來一份酒單,并告知本店低消。江斯月有些口渴,問酒保能否給她一杯水。
“喝什么水呀?來酒吧不喝酒,恰似太監上青樓。”程迦一把拽過酒單,“你就來一杯雞尾酒,度數不高,助眠,晚上睡得好。”
江斯月看了看酒單。這家酒吧既具北京特色,又與國際接軌——這充分體現在每一道酒的名字上。
她要了一杯名為“memories of old beijing”的雞尾酒,酒單上譯作“北京往事”。
調酒師開始制作,搗汁、加冰、倒酒,雪克杯中放彈簧,搖啊搖,搖啊搖。一通眼花繚亂的操作之后,她面前多了一杯酒。
這杯酒由金酒、蘇維翁白葡萄酒、荔枝酒調制而成,還混合了奇異果糖漿和檸檬汁。杯沿夾了一片薄到透光的獼猴桃,酒液色若春水。
與此同時,調酒師也貼心地為她準備了一杯水。
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先潤潤嗓。
“乖寶,你第一次來酒吧?”程迦打趣。
“不是,”江斯月說,“我跟朋友去過成都的九眼橋。”
不過她只聽歌,不怎么喝酒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,酒吧人流漸密。
“喔唷,你倆在這兒呢?”
黑色貝斯琴包被放到椅子上,來人正是程迦的發小,劉佚林。江斯月同他打過一兩次照面,有一點兒印象。
“你們樂隊真任性,這個點兒才來?”程迦說。
“這不還有一陣子才開場么?”他摘了前進帽,用手撥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,坐到程迦身邊。
江斯月主動挪到靠邊的位置,聽劉佚林繼續說:“哦,忘了告訴你們。今晚咱這兒有一位重量級聽眾。”
“誰啊?”程迦問。
“南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