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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擱在以往,她這個當婆母的開了口,魏綺羅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說什么的,但今日忍耐多年人突然就不想忍了。
“母親,我們母女進崔家八年,知之也是您看著長大的孩子,這八年來,她安分乖巧,您是知道的。”
“我當然知道她是個乖巧的,但欣然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,這其中怕是有什么誤會。”
魏綺羅美目濕著,落下淚來,“我兄嫂就知之這點血脈,我若是連她都護不住,將來有何面目去見他們。近日也不知是怎么的,這府里害人的事一樁連著一樁,害人的東西層出不窮,可憐她這么懂事的孩子都被人算計,我這個當娘的還不能問了嗎?”
“娘……”
魏昭的眼睛也紅著,在臉上紅斑的映襯下,瀲滟而詭麗。
“您別問了,這些事或許也是趕巧,未必和欣然表姐有關。”
“四妹妹,你真的覺得天底下有這么多趕巧的事?”崔明淑早就憋不住了,這般情形之下她不好插嘴長輩們的談論,眼下魏昭一開口,她立馬就把話給接了過來。
“我就納悶了,我們以前一直好好的,怎么最近事情這么多,還冒出那些害人之物,難不成真應了那道士的話,府里來了不干凈的東西?”
“惠娘!”盛氏語氣嚴厲,眼神也無比的苛刻,“休得胡言亂語!”
“祖母,我是擔心。”她隱晦地看向趙狄,“防人之心不可無,誰知道別人安的是什么心,哪里就那么巧,一來就救了您,接著又救了大長公主,倒像是提早就知道似的……”
“惠娘,你真是越說越沒譜了。欣然從濯州而來,如何能知府里發生什么事,更無法料到你祖母會突然暈倒。”林氏道。
“誰知道呢。”她不甘地閉嘴,卻猶不死心,嘟噥著,“或許這府里有她的內應,她提前收到了風聲……”
這聲音不小,足夠在場的人都能聽到。
一時之間,眾人神情各異。
魏昭心想,這內宅中果然沒有一個傻子!
這時藥已煎好,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藥喝完。
盛氏深吸一口氣,努力放柔自己的聲音,“昭丫頭,你感覺如何了?”
“祖母,我感覺好些了。”魏昭已沒再捂臉,那紅斑艷麗無比,哪里這么快就能好。
她如此說辭,又一副受了苦卻不喊不叫的乖巧模樣,瞧碰上好不可憐。
盛氏有些于心不忍,卻還是希望她能和從前一樣識趣懂事,“你受苦了,先回去好好歇著,這事我會查清楚的。”
“祖母。”她咬了咬唇,似是下定決心般,道:“先前府里出事,關起門來查就可以,這次涉及到外面帶進來的東西,若真要查的話必定要去問詢賣絹花的鋪子。家丑不可外揚,我想著要不還是算了,反正我也沒什么大事。”
“知之……”魏綺羅一把將她抱住,“我可憐的孩子,你怎么這么懂事,真真是讓娘的心都快疼死了。”
她也跟著哭,卻還不忘說情,“我與欣然表姐無仇無怨的,她沒道理要害我。那絹花從她買下之后應該還過了其他人的手,也未必就是她做的手腳。”
這話一出,莫說是其他人,就是趙狄都有些意外。意外之余又心生疑竇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崔明靜。
無論什么樣的陰謀詭計,算的都是人心。
崔明淑又出來攪渾水,“四妹妹這話說了等于沒說,還能經誰的手?不就是欣然表姐身邊的欺霜,還有就是二姐姐,旁的應該再沒有別人了吧。”
“怎么可能是我?”崔明靜臉色大變,說是花容失色亦不為過。
而趙狄朝崔績福了福身,“表哥,還請你幫我這個忙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盛氏扶額,“你們都退下吧。”
“姨祖母……”
如果此事就這么不明不白算了,最說不清楚的就是趙狄,所以眼下最不想息事寧人的就是她。
“昭丫頭都不追究了,難道你還要查下去嗎?”
妹妹的孫女和自己的孫女,孰輕孰重,盛氏還是拎得清的。
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擺了擺手。
*
魏綺羅扶著魏昭一進屋,立馬變了臉。
“這個孩子,你怎么敢的!”
她又氣又心疼,捧著魏昭的臉看了又看,“死丫頭,對自己都能下這么重的手,那些人哪里值得你這么做。”
“娘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還不知道你!你這個機靈鬼,要么是自己動的手,要么你就是將計就計,否則怎么可能被別人算計。”她越說越來氣,“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,這種事都瞞著我,看來我是管不了你了!”
魏昭趕緊抱著她,語氣討好,“我怕您不同意,也怕您擔心。娘,您放心,我這臉看著嚇人,其實沒什么事。”
又趕她發怒之前,快速轉移話題,“你今日好生威風,和從前一樣。娘,我真希望您一直這樣。”
她瞬間沒了火氣,交待女兒一番后,火急火燎地離開。
魏昭知道她去干什么,心下是一聲嘆息。
透過錯形幾何圖的雕花窗,她的身影很快不見。
梅子長大了許多,綠葉儼然已掩不住它們,一個個飽滿可愛,再過上一段時日,便能品嘗到它們的酸甜。
歲月無聲,過去的一切都像是被湮沒。
白鶴過來,小聲問道:“姑娘,你真的不吃自己配的藥?”
“不了,做戲做全,張大夫開的方子夠用了,不過是晚幾天消下去,不打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