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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前在潭州時,我想出去玩就出去玩,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像在這里,做什么都要講規矩禮數,不能跑不能跳,說話都不能大聲……嗚嗚……”
這些事魏昭沒有辦法安慰她。
世家高門,如同一個個精致的圍城,越是榮耀的門第,里面的規矩就越大,尤其是在天子腳下。
她是崔家女,一應言行都該遵著崔家的規矩,這是從她出生就注定的事。
“四姐姐,我聽到祖母和我娘說的話……我不想我爹納妾,我不想有庶出的弟弟妹妹,我是不是很壞?”
“不是。”魏昭替她擦著眼淚,聲音很輕,“你只是聽到了自己心里的聲音,你心里的聲音告訴你,如果三叔納了妾,你多了庶出的弟弟妹妹,你會不開心,三嬸也會不開心。”
“對,對,對。”她猛點頭,“還是四姐姐懂我,可我不明白,為什么那樣的話,我和我娘都不開心,祖母還想讓我爹納妾。”
魏昭一點也不意外。
從盛氏昨晚對比翼一開始的態度來看,她應該早有此意。
崔家三子,除去二房有妾室和庶出子女外,大房和三房都沒有。
她看重崔洵,應該是拗不過長子的固執,連正兒八經娶回家的續弦都不被允許生孩子,她自然不會做那無用功,給崔洵張羅著納妾。
而崔滬之前遠在潭州,她手伸不過去,如今回了京,她這個當娘的盼著兒子開枝散葉,豈能沒有打算?
何況無子一事,外人尚且不論,親兄弟都拿來說事,她最是疼愛小兒子,肯定不希望崔滬被人說三道四,所以才會私底下對楊氏施壓。
但這些話,魏昭沒辦法和崔明意說,只能說:“或許是因為規矩。”
世俗中無形之中存在的規矩。
“我不喜歡這樣。”崔明意哽咽著。
天底下的女子,恐怕沒人喜歡這樣吧。
但可笑的是,偏偏促使這一切的大多數也是女子。
魏昭記得她剛回京時的樣子,那樣的恣意活潑,渾身都是靈動勁,與現在這哭哭啼啼,一臉沮喪的小可憐判若兩人。
內宅深深,足可困住一個人,也可改變一個人。
樹欲靜,而風不止。
有心之人不達目的不甘休,一計不成又生一計。
是以當聽到比翼懸梁時,她不覺意外,只覺諷刺。
人自然是沒死的,很巧地被人救下。
崔明意一聽,咬著牙,“她這是想逼我們!”
這種事連她一個孩子都能看破,何況是別人。
魏昭不想去湊那個熱鬧,但她卻是要去的。
她才剛走沒多久,白鶴也走了。
半個時辰后,白鶴回來,一臉的痛快,說起事情的經過。
“……她說有人污蔑她想給三爺做妾,故意人前謊稱被三爺輕薄,眾口鑠金,她爭不過也辯不過,只能以死明志。”
崔家丫環不少,越是等級高的,越是心氣高,其中不乏勾心斗角。
比翼是盛氏身邊的大丫環,身段出挑長相不錯,府里上下都傳,她以后必是要留下的,不拘是哪位爺,終歸會有個名分。
人各有志,有人不想做妾,卻有人鉆營著想成為主子的人。
那些個也有此等心思的人,對她免不了心存嫉妒,少不得趁著機會傳些她的壞話,壞她的名聲。
而她,正好借口生事。
“奴婢就不明白了,她為何非要做妾,竟然還使那樣下三濫的招數,幸虧大公子明察秋毫,查出三爺去見老夫人時,她給三爺倒的茶水中下了藥,又在她的住處搜到未處理的藥粉,這才揭穿了她的真面目。”
白鶴說到這里,無比的解氣。
“她這么做實在是有負老夫人的看重和信任,難怪老夫人那么生氣,不管她怎么求饒都不留她。”
背主與害主一樣,誰家都容不下,所以人已經被發賣了。
白鶴一口氣說了半天的話,自是覺得有些口干,接過魏昭遞過來的水,感激一笑,“還是姑娘疼我。”
她喝了兩口,忽地停住,似是想到什么,疑惑地問,“夏姨娘出事的時辰,府里的人應該都睡下了,她是怎么算到三爺會出門的……”
魏昭目露贊賞,“不錯,你真是越發的長進了。”
人為利往,只有利益才能讓人結盟。
好比自己和崔績。
崔績來找她時,天色已晚。
人還沒走近,她就聞到酒氣。
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,那自來清冷示人的臉上竟然有了幾分紅塵味,像是積雪融化之后的湖水,平添瀲滟的風光。
他一步步走近,白衣墨發,矜貴從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