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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皆兵,或許正是楊氏此時的心情。
崔績忽地朝魏昭看來,那靜而幽的眼神仿佛長了鉤子般, 有著旁人都窺不破的暗示, 示意她過去。
她看懂了, 也明白他的意圖, 幾步上前。
他以身為擋,遮住所有人的視線, 讓眾人以為她僅是來幫忙攙扶人的,卻不知她已在他的推波助瀾之下, 探過崔滬的脈相。
在她微微垂了一下眼皮之后, 他說:“四妹妹, 還用不著你。”
這么多人在場, 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繼侄女來扶叔叔, 不說是有婆子們, 還有崔洵崔渙兩兄弟。
她趕緊退到一邊,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。
魏綺羅已到她跟前,一臉的心疼, “你這孩子,都和你說了,你不要擔心娘,這是在自己家里,娘能出什么事。”
這話一則幫她解釋了她為何會來,二則也彰顯了她的孝心。
母女倆自來默契,她當下作擔憂狀,“我不放心娘。”
她們一來一回的,點到為止。
這個節骨眼上,別人還顧不上她們。
“三弟妹,等一下。”林氏叫住欲和一個婆子將崔滬扶走的楊氏,蹙著眉頭一臉的凝重,“你們若是就這么走了,此事怕是再也說不清。比翼好歹是母親身邊得用的人,我覺得還是掰扯干凈為好,免得傳去不好聽。”
比翼聞言,“撲通”一聲跪下,伏著地光知道哭,一句話也不說。
盛氏抿著唇,不辨喜怒地看著楊氏。
楊氏倔強地抬著下巴,英氣的臉上有憤怒也有無奈。
別看盛氏愛屋及烏,因著三個兒子中最疼小兒子,連帶著對她這個小兒媳也多有偏頗,但未必沒有不滿之處。
比方說這些年他們夫妻倆在潭州,膝下僅崔明意一個女兒。
盛氏重子嗣,再是喜歡小孫女,也盼著能更多些兒孫,嫡出的庶出的不論。
尤其是方才崔渙對崔滬動手時說的那些話,不止扎的是崔滬的心,還有她這個當娘的心。她心疼小兒子,自然不愿聽到有人編排,哪怕編排之人也是自己的兒子。
所以這事不得不說,迎合了她隱蔽的心思。
氣氛一時僵持,所有人似乎都聽不到夏姨娘凄厲的哭喊聲。
半晌,林氏問眾人,“方才你們可有人瞧見了什么?”
那些下人一個個低下頭去,不敢在這個時候出頭。
林氏掃了他們一圈,最后視線落在魏昭身上。“我們方位不同,沒能看見到底發生何時,昭丫頭那時從對面過來,想來應該能看到。”
她這話一出,眾人的目光就全朝魏昭看了過來。
魏昭在決定現身時,就已經做好趟渾水的準備,于是點了點頭。
楊氏心一緊,“知之,你都看到了什么?”
比翼也抬起頭來,淚眼巴巴地望著她,“四姑娘,奴婢知道你一向實誠,你肯定會實話實說。”
她在無數各異的注視下,語氣不急卻字字清楚地開口,“我看到比翼扶著三叔時,三叔的頭耷著,臉朝著下面,根本沒有碰到比翼。”
楊氏緊著的心一松,感激地看著她。
比翼卻是不甘,“四姑娘,奴婢……”
“比翼。”魏昭打斷她的話,“我三叔是崔家子,規矩風骨樣樣出眾,他若尚有一絲清明在,必不會逾矩半分。倘若完全無知無覺,如何能輕薄于人?”
不等她再說什么,又道:“你是當局者迷,或許是三叔被你扶住時離得太近,你分辨不清產生錯覺,才會有此誤會。”
比翼流著淚,咬著唇,“四姑娘的意思是奴婢撒謊?奴婢……”
“祖母。”崔績突然出聲,她的話再次被打斷,“我以為四妹妹所言不無道理,她向來實誠乖巧,必不會說謊。比翼是您身邊的人,孫兒不好說什么,但孫兒以為她扶三叔是分內之事,事后卻這般做派,實在是匪夷所思,倘若日后人人效仿,府里下人還有誰敢用?”
盛氏心頭一凜,立馬拋開自己內心隱蔽的想法,臉色變得無比鄭重起來,“比翼,你好好想想,是不是自己誤會了?”
比翼淚水不斷,低下頭去,“是奴婢記錯了。”
一場鬧劇結束,楊氏扶著崔滬經過魏昭身邊時,低低地說了一聲多謝。
張大夫請示崔績,那些東西還要不要繼續查驗。
崔績點點頭,忽地睨向崔渙,“二叔,你近日用了什么熏香,怎地味道如此濃郁?”
他的聲音很輕,透著幾分隨意,卻聽得張大夫渾身一震,趕緊低下眼皮掩飾自己的眸中的情緒。
魏昭心道果然。
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。
張大夫常年混跡內宅,自是知道什么事該說,什么事不該說,什么可以插手,什么事是半點不能沾。
哪怕他懷疑到崔渙的頭上,也不可能主動去查。
他在崔績的示意下,將崔渙的衣服查驗了一番,爾后臉色一變,“二爺這衣服上的熏香委實雜了些,聞著是檀香桂枝香還有肉桂香,這幾樣香氣霸道,卻還是沒能完全蓋住底味的麝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