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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情變化著,應是在揣摩這話里有多少的可能性。
“眼下城門未開,他們再是逃得遠,也不可能出城。當務之急,左大人應去請命,命人封鎖四方城門,趕緊全城抓捕,以免耽誤時機。我安元府衙也可出一份力,幫你們……”
“不用!”左更斷然拒絕,“這是我的職責所在,豈敢勞煩公子。”
“左大人,事關重大,我安元府衙理當幫忙,你若做不了主,我這就隨你去見殿下。”
“我說了,不必勞煩公子,殿下那邊我自己親自去說。”
左更說完,一個手勢命令,帶著自己的人撤離。
魏昭覺得很奇怪,明面上崔績是安元府的少尹,管轄之內若有大案要案,理應協同辦案,為何這位左大人卻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。
而崔績一而再是想幫忙,倒像是激將法。看來她這位繼兄和自己的外祖母之間,有著不為人知的隔閡,似是相互防著。
*
危機解除,一時卻無人說話。
皎月當空照,如銀盤一般高懸著,毫不吝嗇地遍灑著清輝。
偌大的崔府,書香傳世,氣節揚名,有著百年清流的底蘊,當堪比明月一般磊落,卻也隨之變殘變淡。
月有陰晴圓缺,世族大家也不會永遠雅正。
“我這心跳得厲害,京里不會要出什么事吧?”林氏拍著心口,一臉的心有余悸,“江伯爺才出事,如今竟然還有人敢去樊城大牢劫人,聽著都讓人害怕。”
樊城大牢里關著的人,全都不是尋常的罪犯,越是身在高門,越是知道國亂之時的可怕,她言語隱晦,也正是因為如此。
一時之間,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的沉重。
盛氏一言不發,皺眉抿唇,許是身體有些受不住,閉目喘著氣。
趙狄輕撫著她的背,等她緩過些后對林氏道:“二表嬸不用害怕,只要我們行得正坐得端,那些事就和我們無關。”
又轉頭用歉意的眼神看向魏昭,“魏妹妹,方才我也是一時情急,怕那位左大人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來,若是驚嚇到姨祖母,那就不好了,所以想著提醒他一二,讓他盡快完事走人,你不會怪我吧?”
她都拿盛氏做擋箭牌了,魏昭能怪她嗎?
若是與她計較,那就是不懂事,不敬長輩。
“我怎么會怪表姐,我就是嚇壞了……”她低著頭,將嚇得不輕的樣子展現,“要怪就怪那賊人,險些把我害死。”
這話沒有人能真正聽懂,唯有崔績。
崔績低著眉,眉眼壓著看她,目光之幽深無人能見,“四妹妹不怕,有兄長在,萬不會讓你死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他們,眼神與心思各異。
崔洵清了清嗓子,道:“母親,您受驚了,兒子送你。”
盛氏白天才暈倒過,夜里又經這一嚇,臉色確實不太好,當下點了點頭,讓眾人都回去歇息。
人群四下散去,魏昭與崔績錯身而過時,聽到對方一句極輕的話,“我等你。”
她心下哼哼著,與魏綺羅一起離開。
魏綺羅之前一直提著心,眼下終于無事,自是少不得有一番感慨,同時也對趙狄生出怨氣,咬牙切齒地罵了好一通。
出過氣后,才說起正事,難免憂心忡忡,“京里接二連三的出事,我真怕有大事發生。知之,你這段日子還是莫要回苦水巷,待在這里應該更安全些。”
她本就有此意,自是應下不提。
不光是她的屋子,就連魏綺羅和崔洵的屋子也被翻得亂七八糟,柜子大開著,里面的東西被扯得到處都是,可見左更和他的那些手下行事之張狂。
等到收拾好時,所有人都乏得不行。
魏綺羅原是打算留下陪她一起睡的,她記著崔績的事,正想著該如何拒絕時,崔洵派人來傳話,說是有東西找不到了。
如此一來,魏綺羅只能離開。
這一走,當然不可能再回來。
她交待白鶴一番,再獨自出門。
遠遠看到那屋子里亮著燈,她走到跟前剛準備敲門時,門從里面打開,斗南將她請進去后,自己則守在外面。
窗戶緊閉著,拘著所有的燭火不外泄。
崔績背手而立,白衣勝雪如芝蘭玉樹般,忽地身子一歪,整個人彎下去,只能以手撐著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