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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北軍三個字如一道驚雷炸響,裹挾著的不僅僅是電閃雷鳴,還有令人聞之色變的血雨腥風,因為漠北軍所屬之人,正是當年四王之亂之一的漠北王。
那時獨孤皇族勢弱,軍權(quán)全在兩大異姓王手中,一是擁兵邊關(guān)的漠北王,二是把持朝政的平南王。
二王位高權(quán)重,所寄望支持的皇子都不是先帝。漠北王與燕王是結(jié)義兄弟,自是燕王一派。平南王是晉王的親舅父,當然是晉王一黨。
先帝雖是嫡出,卻只能依靠胞姐獨孤嵐。
當平南王起勢幫晉王奪位時,漠北王亦有蠢蠢欲動之相,是獨孤嵐一力平亂,將四王鎮(zhèn)壓下去,扶先帝上位。
皇權(quán)爭斗之下,是無數(shù)生命的血流成河。先帝登基之后,她幫著肅清朝堂,不知清剿多少四王余孽,菜市口日日斷頭橫尸,附近的人白天都不敢出門。
她的雷霆手段哪怕是后來人聽說,亦是膽寒不已。
魏昭不自覺地抖了抖,寒意從腳底竄起。她摸不透崔績到底掌握多少信息,卻知道一旦與四王余孽扯上關(guān)系,自己就別想有安生的日子。
“兄長,你說的都是真的嗎?”
不用裝,她的臉色已白。
崔績撩著眼皮,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,很冷很淡,卻如夜梟覓食。
“四妹妹不必害怕,我之所以和你透露這些,是無意間翻看過當年你父親與李威的卷宗,很是替你父親感到惋惜。若你有李威之子的消息,請務(wù)必告訴我,我有些事想問他,或許能弄清楚你父親究竟是為何牽連被殺。”
她聽懂了這話里的意思,心口發(fā)著涼,又涼又難受,同時又有幾分疑惑,疑惑這人倒不像是來興師問罪,而像是來提醒她的。
但這可能嗎?
“兄長放心,若我有李家人的消息,一定會告訴你。”
崔績像是信了她的話,起身告辭。
臨走之前看了一眼那棵碩果累累的柿子樹,似不經(jīng)意般來了一句,“待到柿子熟時,四妹妹記得給我留幾個。”
她自是應(yīng)下,將人送出門去。
門一關(guān)上,她立馬上閂,深吸幾口氣后,才慢慢走到那結(jié)滿柿子的樹下。
枝繁葉茂間,綠色的柿果無處不在,但較之剛開始時已經(jīng)稀疏不少。不必人為,而是物競天擇,不是每一個果子都能順利長大成熟。
人也一樣。
戴著人皮面具的男子過來,小聲向她請示,“姑娘,我是不是可以走了?”
這聲音不是李戌,而是方勒。
方勒是她收留的流浪兒,也是她可以信任之人。先前一進人面桃花,她就讓他立馬趕到魏宅,扮成李戌之前示人的模樣。
“等會吧。”
那人太過狡猾,她不能掉以輕心。
一個時辰過去,崔績并沒有折回,她這才讓方勒卸去人皮面具后走人。
她向風師公和月婆婆詢問過李戌的情況后,一起去到后罩房。
李戌正好醒著,應(yīng)該也聽到一些動靜,知道崔績來過,虛弱的臉上滿是過意不去,“知之妹妹,我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并不算長的一句話,他說完之后卻是氣喘不已。
她想了想,并沒有問他們李家是否和漠北王有牽扯一事,只說起自己夜探敬遠伯府之后的發(fā)現(xiàn),以及自己的猜測,“江昌義應(yīng)是已死,大理寺的人之所以瞞著,且故意放出他活著的消息,恐怕還是想引你現(xiàn)身。”
“他死了就好,我也能對我爹和魏叔有個交待。”他飽含愧疚與懷念的眼神,毫不掩飾地看著她,“謝謝你收留我,我已能下地,我今晚就走。”
她心下一聲嘆息,雖明知他的表現(xiàn)像是苦肉計,也知這樣的麻煩還是早些擺脫為好,卻還是有些于心不忍。
“你的朋友可能幫你離京?”
他搖了搖頭,“我不愿再牽連其他人。”
一陣沉默。
“你替我報了仇,我救你幫你都是應(yīng)該,等你身體養(yǎng)好了,我會想辦法助你脫身離開,以后的事你自己好自為之。”
當年的事,或許另有隱情。
不管是私仇也好,與漠北軍有關(guān)也好,魏幸都是被牽連之人。而她不想再被卷入,所以這番話暗藏的深意,是希望此事過后,他們之間兩清。
他是個聰明人,顯然聽懂了她的意思,看向她的目光帶了幾分探究與復(fù)雜。
良久,有些黯然地道:“這些年不見,知之妹妹,你變了許多。”
她不避他的目光,聲音很輕,“我們分開太久,久到都像是變了一個人,過去的種種對你我而言都像是上輩子。”
“是啊,那時我們何等快活,似是半點煩惱也無。如今想來,還真像是上輩子。”他感慨著,神情充滿惆悵。
藥香也遮蓋不住血腥氣的屋子里,流動的空氣中都是令人壓抑的沉重,當沉默漫延時,留下來的是時光切割出來的生分。
這種生分無法彌合,因為已經(jīng)物是人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