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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烘培屋的地址,a.j.才“咦”了一聲:“那不是就在shane家隔壁的大廈里?”他毫不猶豫地要求:“shane,拜托,神奇的香菜蛋糕卷,什么時候替我買兩個,讓我給我們頌頌也獻個寶。”
明天一早他不就要上飛機?a.j.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立刻住了嘴,車里頓時一陣冷場。頌頌趕緊回過頭,看見shane嚴肅冷峻的目光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了一聲,才說:“明天買第一爐,還趕得及送a.j.上飛機吃。”
幸好angel姑娘的英文大概并不擅長,他們幾個全程英文對話,angel姑娘一臉迷惘,并沒察覺。也幸好姑娘家不遠,就在城西,不一會兒就到。
總算把angel姑娘送到,陳亦辰在黑暗寂寞的后座上問:“你們去哪兒?”
和上次一樣,同路一程,他說的唯一一句話就是你們去哪兒。
頌頌回答:“去看搖滾樂隊表演。”車窗外路燈閃爍。這次他們的目光在后視鏡里相遇,頌頌笑了笑問:“shane要不要一起來?”
他大概和a.j.提過他今晚長達十幾項的工作計劃,即便沒有,a.j.也一定會替他回答,搖滾樂?開什么玩笑,shane肯定覺得寫代碼更有趣。所以當他聽到自己的回答,連自己都嚇了一跳。大概是鬼使神差,他幾乎是搶在a.j.前面回答:“好。”
作者有話要說: 感謝raysnow同學的地雷。
第6章 我們都有小秘密(5)
“沼澤”是h城唯一一家像樣的livehouse,坐落在九曲十八彎的小巷深處,門臉不大,沒有認識的人很難找到。門口賣票的嬉皮女人似乎也和頌頌認識,熟捻地和她打招呼,沒要他們買門票,一揮手就放他們進去。
走在長長的黑暗樓梯上,頌頌側過身跟他們解釋:“門口的森林姐姐就是這里的老板,前不久南湖音樂節,主辦方請了支愛爾蘭樂隊來演出,我來幫了幾天忙,所以認識。”
借著樓道里昏暗的頂燈,可以看見水泥地的樓梯,斑駁的墻壁,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。陳亦辰自問從來沒來過這樣的地方,頌頌則津津有味地介紹:“今天第一支樂隊是內蒙古來的,玩兒迷幻搖滾,穿名族服裝,拉馬頭琴什么的,聽說十分帶感。第二支走后搖風格,音樂也就一般,但上了某個選秀節目,剛剛紅了。不過主唱人品奇差,靠睡了森林姐姐上了音樂節,現在又睡了個富二代,才上了電視里的選秀節目,下面再睡個誰,大概就要發唱片了。”
說到搖滾樂,陳亦辰最多能想起貓王披頭士,什么“迷幻搖滾”,“后搖風格”,他自然分不清,更何況是誰睡了誰的□□。他在心里暗暗一哂,到底有沒有她不知道的事?
這三年,同樣是一個人的生活,他的是單色調,不是黑即是白;沒想到她的象打翻了顏料瓶的調色板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樓梯底端,走廊深處,厚重的門一打開,里面的音樂鋪天蓋地滾滾而來。
這大概是大樓的地下室,還算開闊,但人群擁擠,燈光很暗,照在大廳里黑壓壓一片人頭,只有遠處臺上的聚光燈耀眼。a.j.早就一個人擠到前面,他跟在頌頌身后,看她技巧地繞過阻擋在前面的人群。有人從后門擠上來,眼看要把她推搡到一邊,他連忙上前擋在她身后。從小的教養使然,在這種亂糟糟的情況下照顧女士,是身體的條件反射,根本不經過大腦思考。
那人推搡在他身上,他盡量避免碰到頌頌,可胸口還是撞在她肩膀上。他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她回身,抬頭,笑了笑,眼睛里反射出兩個亮閃閃的光斑,朝他說了句什么。音樂聲震耳欲聾,他聽不清,但看她的嘴型,大概是說“謝謝”。
好不容易才和a.j.匯合。他們所站的位置十分不錯,就在舞臺的前面,因此音樂聲也特別大。音響效果其實很差,仔細聽雜音嘶嘶做響,主音吉他怒吼的聲音撞在耳膜里尖銳刺耳。但前前后后的所有人都一副很high的樣子,只有他一個穿得西裝革履,默默站在那里,格格不入。
不一會兒頌頌在a.j.耳邊說了些什么,a.j.頻頻點頭。頌頌又回過頭來,對他說了什么。他個子高,即使離得近,還是沒聽清。頌頌朝他招了招手,他依然不明白。
她似乎嘆了口氣,一把拽住他的領帶,把他拉得不得不低下頭。
他才明白,原來她是想讓他低頭,這樣方便她講話。她附在他耳邊,他以為是什么重要的事,結果她大聲說:“如果要上洗手間告訴我。”
說話的時候,他能感覺到她還拽著他的領帶。四周聲音十分噪雜,她的嘴唇附在他耳旁,聲音嗡嗡的象包裹在棉花里。他趕緊站直身體。
后來臺上梳小辮穿蒙古袍子的滄桑大叔果然拿出一把馬頭琴,在一片電吉他的噪音里咿咿呀呀地拉起來。他覺得這輩子終于搞懂了“迷幻搖滾”的意思,就是歌詞一句也聽不懂,但你一點也不介意聽不聽得懂,因為人如墜五里云霧,神思不屬,有種一腳踩空,頓失方向的奇妙感覺。
結果最先要上洗手間的人是a.j.,正好蒙古大叔樂隊演完,中場休息,頌頌說:“這兒的洗手間臟得不能用,我帶你們去別的地方。”
又是夜半奔襲一樣鉆了幾條黑暗的小巷,她這才帶他們找到一家酒吧,也是門臉不大,門口的木牌子上只寫了兩個笨拙的字:“烏龜”。
酒吧里的燈光也一樣昏暗,只坐了稀稀落落的幾桌,但似乎所有人都認識頌頌,不斷有人跟她點頭致意。
他們坐在窗邊的角落,調酒師兼服務生是個三十幾歲戴鴨舌帽的蒼白男人,過來和頌頌打招呼。頌頌叫他“老郭”,和他要了一整瓶黑櫻桃伏特加,老郭爽朗地笑:“嗬,今天你大師兄不在,你就無法無天了。”
a.j.去上洗手間,陳亦辰環視四周。裝修不算精致,但整潔明快。墻邊有大魚缸,里面沒有水,但假山林立,仔細一看,石頭后面竟然爬了一只烏龜。墻上沒有任何裝飾,只有吧臺后面的白墻皮上掛著碩大的一個數字----210。
頌頌笑著跟他解釋:“老郭是個律師,白天辦案,晚上開酒吧。他是癌癥病人,本來醫生判定他只有半年,可他堅持了一年多。后來醫生說,只要過了五年就算康復,所以他在墻上倒計時,今天還剩210天。”
他十分吃驚。看老郭的樣子,雖然臉色蒼白,但完全看不出是病人。
更令他吃驚的事兩分鐘之后發生。頌頌打開黑櫻桃伏特加的酒瓶,斟滿小酒杯,眉頭一皺,仰脖一口悶。
他一直以為南方女孩子都是風花雪月的溫柔款,從不知道她愛喝烈酒,完全沒料到她有這樣的酒量。他正詫異萬分,沒想到她繼續斟酒,又一次一口悶,然后又是一杯。連續三杯,連一口氣都不喘。
三杯熱辣辣的酒精下肚,頌頌長吁一口氣,腦袋里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似乎終于松弛下來。對面的陳亦辰正襟危坐,一副被嚇傻的樣子。“呃……”她想了想解釋:“我有頭疼的毛病,疼起來就想喝兩杯。”
“你現在頭疼?怎么會頭疼?要不要去醫院?”他一疊聲地問。
她笑:“沒什么大不了,老毛病了。前幾年出了點事故,腦部受過傷,所以時不時會疼一下,睡一覺明天就好了。”
其實她對陳亦辰充滿好奇。人雖然有點呆,但年紀輕輕做到總監,長得高大帥氣,行為舉止一絲不茍,永遠穿熨燙妥帖的條紋襯衫和質地優良的黑色風衣,舉手投足都是教養優良的好青年做派。可是有時也有出人意料的地方,總有哪里象是神秘的角落,叫她捉摸不透。
“陳亦辰。”她連名帶姓地叫他,想干脆問個究竟。“我們……是不是以前認識?”
他震驚地看著她,一時無語。
以前她常問別人這樣的問題,我們是不是認識?通常總遇到對方這樣的反應----震驚,不解,然后仔細打探,到底發生了什么事?哇,失憶,好象只有電視里見過這種情節,好狗血!她討厭別人看她如看怪物的眼神,久而久之學會隱瞞,能不問就不問,反正聊一會兒天自然就知道。
今天又遇到對方這樣的反應。她笑了笑解釋:“我的腦部受過傷,所以有些以前的事不記得了。”
通常這時候對方該連珠炮似的發問了,他卻沒有,直視她,神色極其嚴肅認真,仿佛在思考一件毀滅人類的宇宙大事,也許在仔細辨別她話里的真偽。她一哂,語調就頗有點自我調侃的意思:“別不信啊,不就是失憶,英文叫amnesia,再具體點說是retrograde amnesia,就是說頭被撞傷,‘啪!’腦回路被撞斷了一截兒,事故前一兩年的事都不大記得,有時候甚至很久前的事也記不太清楚。”他還是無語,她朝他揚了揚眉,爽朗地笑:“怎么樣?失憶!很時髦吧?”
他停了許久,最后冒出一句:“現在時髦的不是穿越?”
她被他逗樂,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冷幽默。
這時候a.j.從洗手間回來,話題又轉去天南海北別的地方。到后來她和a.j.都喝得有點高了,只有陳亦辰一個人保持警醒,一臉思索地看著她。她記得自己好奇地問:“shane,你小時候什么樣?也是這樣不茍言笑?”
shane還沒答話,a.j.已經大搖其頭:“shane的童年,真是慘不忍睹。家里管得嚴,每門功課都必需拿第一,幸好他感興趣的事也只有那么幾件:讀書,讀書,和讀書!課外活動嘛,只有國際象棋一樣,年年拿州里的冠軍,還拿過幾次全國冠軍,真是了無生趣,對女孩子還都一概目不斜視,一本正經,和現在是一模一樣啊,看看這眉毛,這眼睛,外貌都一模一樣。”
他難得自嘲地笑了笑:“外貌怎么可能一模一樣,小時候肯定比現在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