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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奶奶,方才有人送了一封信進府,說是讓交給七爺,可是七爺不在府上,老奴只能交給您。”
華春狐疑地接過信封,信封不著一字,將之撕開,里面擱著一張信箋,一目望過去,上頭明明朗朗寫著一行字:洛家小女華春嘉平元年三月初十子時生,父洛崖州,荊州舉子,母徐氏,江夏名門……再有年月日時天干地支八字。
最后落款:今夜戌時,西山寺一見。
華春看完信箋,心底陡然涌上一股惱怒,重重將之捂在掌心。
這封信來自何人不難猜。
她的庚帖是父親留給她最后的信物,當然不能落在朱修奕手中。
可朱修奕遣人送這一張字條的目的,顯而易見,定是引陸承序上鉤,設(shè)伏圍殺他。
那夜朱修奕突兀地要將雪貓送還給她,令她十分起疑,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,眼下全明白了,他那夜不過是試探她在陸承序心中之地位,見陸承序醋性大發(fā),故而便有了庚帖這一局。
以陸承序的性子,斷見不得她的庚帖留在朱修奕手里,此舉如同捅了他的老虎窩,見了這字條,必是要赴約的,朱修奕這一招既狠且毒。
她當然不會將字條交給陸承序,那該怎么辦?
彼時已是酉時三刻,天漸漸地黑了。
陸承序在老虎觀圍獵襄王,然朱修奕卻在西山寺設(shè)伏陸承序。西山寺與老虎觀相隔不過一條街,一旦陸承序沒能現(xiàn)身,保不齊朱修奕帶著人撲向老虎觀,屆時勝負難料。
且朱修奕聰慧,未必看不穿陸承序的局,萬一他提前發(fā)覺,將襄王府的人撤了,便是勞而無功。
不行,得為陸承序拖住朱修奕不可。
華春當機立斷,吩咐魯管家關(guān)門閉客,不許任何人外出,又點了幾名侍衛(wèi)隨她趕赴西山寺,出門時,大抵是松濤得知她回了府,從后院迎了過來,見她又要出門,干脆一道跟上。
“沛兒如何?”華春一面去牽馬韁,一面問起孩子,松濤扶她上馬,自個也翻身而上,“您放心,小公子由太太帶著,一切安好。”
說完一行十來人往西山寺進發(fā),路上松濤問起華春緣故,華春告訴她底細,松濤不由焦急,“姑娘,萬一小王爺扣您做人質(zhì)呢。”
華春不是沒考慮過這等可能,“所以得先與他周旋,只要拖到七爺拿下襄王,我這個‘人質(zhì)’便無用了。”
一旦襄王落馬,朱修奕做什么都無濟于事。
“不過,以防萬一,你去給我搬救兵。”華春眼神調(diào)向她,“你知道我要你去找誰吧?”
“當然知道!”松濤在一個岔路口,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朝鼓樓下大街馳去,這里有一間鋪面,是華春和云翳接頭的地點,這個節(jié)骨眼,唯有云翳出面方萬無一失。
就這般,襄王趕到鼓樓之際,華春也抵達西山寺側(cè)門。
西山寺坐落在西直門大街之南,北新草場附近,此地人煙罕至,春草依依,天一黑幾乎不見人影,山寺大門這個時辰已閉門謝客,唯獨西便門開了半扇,供寺內(nèi)僧人出入。
華春來到門口,見一穿著昏黃袈裟的年輕僧人候在門口,她徑直邁過去,不料那僧人見是女眷來訪,抬手攔住,“抱歉施主,我寺已掩門,不接待外客。”
顯見是朱修奕的眼線,故意留下攔人的。
華春朝身側(cè)侍衛(wèi)使了個眼色,二人拔腿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那人的嘴,再敲了他后腦勺一記,徑直將人敲暈了去,再將人扔去側(cè)門內(nèi)側(cè)的草叢里,隨后留下一人看門,其余人跟著華春往里。
這西山寺華春也是頭一回來,進入側(cè)門,便見前方有一處不高不矮的山坡,一條修葺齊整的石徑蜿蜒往上,盡頭好似矗立一座半山亭。
只見半山亭處燈火婉約,隱約可見里頭擺設(shè)一架屏風,而屏風前獨坐一人,正抬手撫弄琴弦,隔得遠,瞧不清他眉目,只聽見“叮咚”幾聲泛音,如露滴荷葉,清冽入心。
其中三名侍衛(wèi)排查了一番附近山坡,不見埋伏,便簇擁華春往上,隨著步伐越來越近,那道身影愈漸清晰,他身著月白寬袍,衣袂被夜風輕輕吹起,烏黑的發(fā)僅用一根玉簪束起,眉骨高挺,眉眼間皆是涼薄之色,薄唇微抿,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清貴氣。
不是朱修奕又是誰?
曲調(diào)正在高昂之處,視線里出現(xiàn)一雙青緞平底繡鞋,鞋頭略尖,繡著幾竿淡淡的墨竹,朱修奕目光落在鞋面,臉色頓時一變,倏的抬起眸來,對上華春冷若冰霜的神色。
朱修奕瞳仁微縮,指尖停下,狹長的桃花眼里涌現(xiàn)一陣濃烈的失望,“怎么是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