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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回想與榮姨娘置了這大半生的氣,忽覺沒意思的很,不知不覺,寡淡的面色里又額外添了幾分寂寥,“這陸家你留不得了,帶著你姨娘去江南吧。”
借著這個(gè)由頭,將老五逐出陸家,眼不見心為凈,放過彼此。
這話落下,陶氏與華春俱是一愣,前者松了一口氣,后者意外老太太高抬貴手,讓陸深離開陸府,在老太太看來算是懲罰,可在華春看來,未必不是一個(gè)機(jī)會。
那廂陸深聽完老太太的決斷,也頗為吃驚,余光往陶氏裙角瞥了瞥,麻木地點(diǎn)頭,“兒子謝母親恩典。”
榮姨娘深知老太太這是放了他們一馬,情緒忽然有些繃不住,哭出聲來,深深伏在她腳下,“多謝太太網(wǎng)開一面。”
獨(dú)陸承海不滿老太太這一番安排,心里發(fā)空,“祖母,我舍不得如秀。”
老太太眼風(fēng)劈過去,冷酷無情道,“舍不得也得舍,你此前但凡與她道明真相,說服她陪你過日子,沒準(zhǔn)她看在陶家依附陸家的份上,也能忍這一遭,可你千錯(cuò)萬錯(cuò),不該瞞她,以至她一直對你抱有期待,方做出煮鹿血茶一事,十二年哪,孩子,你不能只顧著自個(gè)顏面,不念著女人的苦。”
老太太一針見血,將陸承海心底最后一點(diǎn)僥幸給擊潰,他崩潰地大哭。
“如秀,你可愿意讓我陪你去益州?”
陶氏見陸承海哭得這般洶涌,心里也不好受,扭頭喝他一句,“銅鏡碎了便圓不回來了,這一樁事會成為咱倆永遠(yuǎn)的心頭刺,我不愿再背負(fù)包袱而活,我不愿再受人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,我受夠了,只想過幾日快活自在的日子。”
陸深目光落在地磚,雖未看她,卻聽著她一字一句,亦是心痛如絞。
太陽往西斜,各人陸陸續(xù)續(xù)散了,陸深扶著榮姨娘跪別老太太自后腳門離開,華春攙著陶氏邁出穿堂,屋里只剩陸承海幾人,二老爺指著他問老太太,哽咽道,“母親,老三怎么辦,難道就不管他了嗎?”
老太太見陸承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也有幾分心疼,“看他自己的命吧,往后叫他跟著他三叔去跑庶務(wù),若是有人愿意伴他過日子,便是他的造化。”
待人都離去,老嬤嬤進(jìn)了屋,見老太太盯著那把鑰匙出神,輕聲問道,“您打算如何處置這間閣樓?”
老太太輕嗤一聲,移開視線,帶著幾分千帆過盡的釋然,“一把火,燒了吧。”
說完這話,她駐著木杖,一踅一拐獨(dú)自步入內(nèi)室。
一刻鐘后,陸府西書閣起了大火,彼時(shí)榮姨娘尚在屋內(nèi)收拾行裝,突然聽得外間有人大喊走水,心底一慌,連忙奔出房,下意識往西邊望去,但見那一座三層高的小閣樓淹沒在熊熊大火中,仿佛連著與老太爺?shù)哪且环檎x也一并被燒了去,一口血涌上心頭,徑直栽去了地上。
華春這邊送陶氏回房,趕忙安排人打點(diǎn)她去益州事宜。
這一忙直到傍晚方妥當(dāng),她用過晚膳,又朝陶氏院里行來,見廊廡處擺了不少嫁妝箱子,心下好一陣唏噓,屋內(nèi),陶氏正與陸承海枯坐,聽聞華春來了,便出門來迎。
干脆挽著她往留春堂方向送,行至一處亭子駐足。
“春兒,我有一樁事請你幫忙。”
“嫂嫂請說。”
“我也不知下一步是何打算,欲將這些嫁妝箱子寄放在你年前買的那棟宅子里,如何?”
華春笑道,“這有何妨,嫂嫂且去益州小住時(shí)日,往后遇見合適的人,找個(gè)伴過日子也不賴。”
陶氏腦海不知怎么閃過陸深那張臉,不自在地垂下眸,“再說吧。”
“對了,三爺這邊還好吧?”
華春看得出來陸承海舍不得陶氏離開。
陶氏聞言神色一晃,喃喃出神,“華春,說句心里話,與他過了十二年,雖沒做成夫妻,卻也如親人一般,驟然離開,我心里也剜肉般疼,只是每想到往后這一生就這么熬下去,我又不甘心。”
這十多日,她每每閉上眼便是書房那一幕,正因嘗過正常男人是何滋味,愈發(fā)沒法接受陸承海,與生俱來的本分與隱晦的渴望不停在她心口交織,煎得她五內(nèi)俱焚,忍不住低眉泣道,“華春,獨(dú)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,你不懂…”
“我怎會不懂。”華春笑了笑,“我支持你。”
陶氏一怔,方想起華春曾與陸承序分居五年,也曾獨(dú)守空房,愧疚一笑,“也對,你明白我的。”
華春看穿陶氏心里的掙扎,開導(dǎo)她道,“嫂嫂,事已至此,往前一步方是明智之舉,你心里不必內(nèi)疚,男人能在外頭三妻四妾,咱們女人圖點(diǎn)樂子怎么了,這是人之常情,你想離開他,奔自己的前程沒有錯(cuò),不僅要離開束縛你的男人,連著靠你接濟(jì)的娘家,也該丟開手,往后只為自己而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