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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翳漠然看著自己那只手,指節(jié)仍維持著微微曲起的姿態(tài),指腹一松,巢真僵硬的身軀直直傾倒在地,他就那樣立在原地,凝視如森森白骨般的手掌,好一會兒方掉頭往回走。
又起風(fēng)了,深夜的巷道寂靜無人。
云翳面無表情兜著披風(fēng)往北走,阿慶跟在他身后,小跑數(shù)步跟上他,
“都督,您殺了巢真作甚?”
“不殺他,等著他將我出賣?”云翳淡淡望向夜空,二月的天竟也飄起了雪粒子,一顆一顆砸入眼瞼,險些模糊他的視線,他撇了撇眼角,垂下眸,“不殺他,如何給太后交待?”
不殺他,怎么給陸承序制造機會,讓他威逼李陽舒,將此案移交刑部。
第65章
夤夜, 子時。
云翳來到慈寧宮。
這個時辰,太后已就寢,自然不能打攪她老人家, 便在徽音右門邊上一間圍房歇著, 等待明日一早覲見太后。然太后上了年紀(jì), 睡眠便不怎么好,不過兩個時辰后,天還未亮便醒了,阿檀服侍她更衣時, 提了一嘴,告訴她云翳求見。
“讓他進(jìn)來。”
片刻后,云翳更換一身常服進(jìn)殿,頭也不抬, 徑直來到太后跟前行禮,
“娘娘, 臣昨夜去了一趟順天府,將那名兇手給殺了?!?
太后一時還沒聽太明白, 靜靜坐在寬榻, 漫不經(jīng)心看他, “誰?”
“就是殺害徐懷周的兇手, 他是鹽運司判官季衛(wèi)的人。”
提到鹽運司,太后神色方微微有了起伏,想起這幾日有人與她提過這一茬,便問,“還有那個誰?”
“洛崖州…”
“也是他殺的?”
云翳慢慢抬起眼,望向太后,緩聲道, “他沒有承認(rèn),聲稱不是他殺的,但此人留著是個禍害,臣不慎失手,便殺了他。”
“你呀,行事過于冒進(jìn)!”太后抬手深深指了指他,“牽扯鹽運司,那陸承序豈不要逮著機會鉚上來?你殺了刑犯,便給陸承序可乘之機,將案子從順天府提走?!?
云翳渾不在意,“無論案子在何處,臣均有干涉之權(quán),可留個活口在,臣總覺得不放心?!?
太后現(xiàn)在更擔(dān)心的是鹽運司借此失手,蹙眉問,“鹽運司又是怎么回事,怎么牽扯到兇案中來?”
云翳彎了彎腰,“回娘娘話,季衛(wèi)掌管鹽引發(fā)放,約摸著行了作奸犯科之事,被徐懷周抓了把柄。”
太后眉鋒越皺越深,臉色漸而難看,“看來近些年哀家過于放縱他們,養(yǎng)大了他的胃口,行事越發(fā)沒個顧忌,都給哀家鬧到明面上來了?!?
“可不是?”云翳適時給朱修奕上眼藥,“這些年鹽運司是小王爺替您在打理,底下人只知襄王府不知太后您,得了好處,內(nèi)庫敬獻(xiàn)四份,襄王府敬獻(xiàn)四份,其余的底下人自個分。”
這話可不中聽。
太后聞言抿著唇,皮笑肉不笑,神色深邃撥弄指間扳指,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這話她信一半,留一半。鹽運司底下是何情形,太后雖不說了如指掌,卻也心底有數(shù),只要不太過,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云翳所言,她并不意外,留一半是因云翳與朱修奕不合,他的話不能全信。
恰在這時,門口內(nèi)侍來報,“稟太后,小王爺求見?!?
“讓他進(jìn)來?!?
天還沒亮齊整,人便來了,可見是有事。
那廂朱修奕一身深紅王袍已快步進(jìn)殿來,太后臉上恢復(fù)云淡風(fēng)輕,看不出半點情緒,
“修奕清早覲見,可是有事?”不等朱修奕開口,太后已淡聲問上了話。
朱修奕神色凝重上前,徑直跪下,伏拜道,“娘娘,鹽運司出了事,季衛(wèi)行事過于猖狂,惱恨徐懷周糾察私鹽,便對其痛殺下手,實在不該,方才他尋到臣,臣狠斥了他一頓,然思及鹽運司乃要脈所在,萬不能被陸承序得了手,故而懇求娘娘幫忙?!?
“季衛(wèi)人呢?”
朱修奕苦笑,“方才臣趕他出門,可巧撞上順天府的人,順天府的捕快當(dāng)著我的面,將他帶走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