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昀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熟悉的三階圓弧臺階出現在眼前。
周遭一切雜音消失了,她目光虛虛地落在前方,瞳孔里沒有光,只有一片茫茫的灰白。
隱約瞧見一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,自灰白的霧色里蹦出來,她有說有笑擒著一把花,一面跑一面回頭,“爹爹,您來抓我呀,抓我呀……”
她歡快的身影很快竄去廳堂的屏風后,一溜煙不見了。
華春定睛一瞧,沒尋見那個小姑娘,卻是一眼看到杵在正中的一個人。
只見他身著灰青的長袍,袍子十分寬大,被穿堂風灌得朝前涌動,清癯的身影頹然靠在圈椅,雙膝微張,雙臂失去知覺攤在兩側,一把刀不偏不倚插進他心口,傷口四周暈開一團鮮紅發暗的血跡,血痕范圍并不大,卻是逡巡而下,染紅一片敝膝,甚是觸目驚心。
視線顫顫巍巍順著血痕往上,那是一張怎樣的面孔呢。
廣額闊面,顴骨微高,臉色蠟黃,在天色下略顯暗沉,發絲大抵是因與兇手搏斗而略顯凌亂,胡亂罩在額前,最叫人驚心動魄的便是那一雙眼,雙眼鼓出,直直看向前方,好似能洞察每一位前來探視之人,凌厲、深邃,不肯瞑目。
謝夫人等人看了一眼徐懷周死狀,不由得往回撤。
“太嚇人了,走走,快些回去!”
“不然要做噩夢的!”
“等官府來人吧…”
獨華春一人,緊緊盯著徐懷周那雙眼,就在數日之前,也是這樣一雙眼,路過陸府前方,笑著與她拱了拱袖,攜明月春風而過,姿態甚是瀟灑。他方才抵達京城不過數月,也沒聽見他做了什么驚天動地之事,何以突然間人便沒了。
一如當年那個人,突然回京,嚷嚷著叫哥哥與姨娘連夜帶她離開。
什么預兆都沒有,一個家便散了,她甚至尚未好好與他說會兒話,不曾賴在他懷里撒一會兒嬌,便被哥哥捂住嘴抗在肩上,沖進雨泊里。
眼皮無法自控地跳動,視線一晃一晃恍若竄入某個虛空,徐懷周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,又一道面孔清凌凌地浮現在眼前。
只見他鼻下蓄著一道修剪干凈的濃黑胡須,面龐白而闊,眉目溫煦永駐著一抹不可溟滅的光,嘴唇微張,也這般綿綿看著她,好似在喚她的乳名。
爹爹…
她從來不知他在生命最后一刻是何等摸樣。
此刻知道了。
她從來不敢相信他已離她而去。
此刻親眼所見。
那樣一把刀正中心臟,得多疼啊。
無聲的嘶吼在喉嚨里拉扯,她無意識地捂住嘴,臉色開始發青發白,指尖不可控地竄入嘴中,貝齒深深切下去,咬住一排手指,濃烈的惡心涌上來,顫抖從眼角唇瓣一路蔓延至全身,膝蓋軟下去,仿若失去所有支撐,沉重地往下墜。
“少奶奶!”
“華春!”
身側五奶奶江氏與松濤,看她臉色不對勁,慌忙扶住她身子,將她往后帶。華春直直盯著徐懷周,喉嚨似被巨物堵住,喘不過氣,也發不出聲,眼睜睜看著那樣一雙眼,被人群淹沒。
“華春,你怎么了?怎么嚇成這樣?”
江氏和松濤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將華春從人群中拖出來。
華春神情麻木,胸口惡心一陣漫過一陣,跌靠在路邊樹下劇烈地喘息。
江氏見她這副模樣,一面替她捋背,一面懊惱不止,
“都怪我,我不該將你扯過來!”
“你這丫頭素日無法無天,沒成想膽子這般小…”
“這可如何是好,可別回去犯夢魘,哎呦,罪過罪過!”她自責不已。
幾人一道將華春送回留春堂,慧嬤嬤見華春面無人色的被攙回來,嚇了一大跳,“這是怎么回事?我養了姑娘十來年,可從沒見你這般驚魂動魄!”連忙半攙帶抱將人送去內室。
松濤深知里情,唯恐江氏等人看出端倪,立即折回來,朝江氏與謝氏二人屈膝,“多謝兩位奶奶送我家姑娘回來,我家姑娘少時落過水,后來便有夢魘之癥,請過很多大夫治不好,直到遇見一方士,聲稱姑娘當時在湖下撞見了不干凈的東西,給她備了一道除邪符,人方恢復如初,今日又冷不丁撞見這么一樁兇案,大約是舊疾復發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江氏后怕地捂了捂心口,目光往里間張望,“可憐的春兒,素日老虎一般的人物,今日嚇成這樣,實在是叫人心疼,怪我,怪我。”
謝氏也心有余悸,嘆了一聲,“好了,你別太自責,這事誰也沒預料。”
轉念想起橫死的徐懷周,語氣凄涼,“倒是徐御史,聽聞名聲甚好,今日突遭橫禍,實在叫人驚心,咱們還得為他準備些祭品才是。”
“哎呦,什么祭品!”江氏唯恐華春聽了這話越發生悸,忙拉著謝氏往外走,“案子沒查清楚,怎么能下葬?好歹查明真相,鎖住真兇,還他一個公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