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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韻香仿佛回到新媳婦進門被婆母立規矩之時,頓感壓力撲面,過去她無比慶幸自己不用看婆婆臉色過活,到今日方發現,該來的遲早還得來。
王氏已然露出不耐,蘇韻香不好違拗,立即屈膝應允,“兒媳遵命?!?
王氏見她略顯委屈,忽然笑道,“怎么,是不是覺著我偏袒華春,讓你干活了?”
蘇韻香沒料到被婆母一眼看穿心思,窘迫不已,慌忙跪下,“兒媳不敢,兒媳不是這個意思?!?
她一下跪,華春立馬起身退開兩步。
王氏看著她面露失望,“你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孩子,不應該總想著占什么好,得什么利,而該想著如何擔當,從哪里跌倒,從哪里爬起,我要是你,便抓住這個機會,重新做人。”
蘇韻香一怔,恍惚會出王氏用意來,眼眶竄出酸意,伏低在地道,“兒媳謹遵婆母教誨?!?
王氏不再與她多言,“好了,你去忙吧?!?
“兒媳告退!”蘇韻香再度頷首,執帕掖去淚痕,退了出去,待跨出賀云堂的穿堂,回想王氏的話,又將腰板挺直,招呼候在外頭的幾位管事嬤嬤,“走,去瞧瞧婆母與兩位爺的行李安置得如何了?!?
“是,八奶奶?!?
閑雜人等一走,華春與王氏又仿佛回到了在益州作伴的日子,盤腿坐在炕床,吩咐丫鬟送進來幾個盒子,
“吶,你愛吃的蜜餞,兩袋酸梅,還有辣豆干?!?
好幾盒零嘴全堆在華春跟前,她先打開一盒辣豆干,迫不及待嘗了一塊,“嘖嘖,婆婆,京城人不愛吃辣,好幾處鋪子的辣條做的不地道,還是益州滋味正宗?!?
王氏笑道,“你這丫頭天南海北的風味都吃得住,不像我,在益州多年還是沒習慣益州的口味,盼著回了京城,能吃得清淡些?!痹捖?,見華春吃得津津有味,伸過手,“我也來嘗嘗。”
“別別別?!比A春抬手擋開她,“您別吃辣,小心加重咳疾?!?
王氏沒別的毛病,就是咳疾在身,久治不愈,好幾月歹幾月,馬馬虎虎熬到如今。
“我聽序哥兒說,你如今在戒律院當差?”
“是,每日查查案子,倒也有趣?!?
得知她過得不錯,王氏徹底放心下來。
華春見她乏了,不敢久留,捎著幾盒零嘴回房。
她一離開,四老爺便自西次間踱進正室,背著手沖王氏一笑,“怎么樣,這屋子布置得還滿意嗎?你兒子年前說你要回京,我便著人去青州,幫你把岳丈留下的字畫全給搬了來,我有誠意吧?”
王氏靠在炕床歇著,揉著太陽穴,掀簾瞅了瞅他,冷笑道,“四老爺這番誠意,我輕易不敢領受,說吧,又捅了什么簍子?”
四老爺嘶了一聲,自知瞞不過她,將擱在身后的匣子掏出,遞給她,“沒別的,就是年底分紅的銀子,被我花了兩千兩,其余的都在這,全交給你。”
這才過去多久,便花了兩千兩,王氏動了怒,“你花銀子怎么如此沒個節制!”
四老爺急得攤手,“你不能怨我,過去在江南,我一月隨手畫幾幅扇面,賣出去也能換些銀子花,不至于動老底,可京城不行,序哥兒做閣老呢,我豈能敗他的臉面,這不,只能動分紅?!?
王氏閉了閉眼,“我問你,我不在這段時日,你住在何處?”
四老爺忙往西次間指,“住西次間,我鐵定要將東次間留給你呀!”
“不,今日起,你去西廂房住?!?
四老爺欲哭無淚,“有商量的余地嗎?”
“沒有!”
王氏夜里不叫人過去,華春晚膳便在自己房里吃,吃完沛兒要去尋婆婆,她唯恐孩子鬧得王氏不安生,著人將他送去瑾哥兒處玩耍,過了一會兒,常嬤嬤遞話回來,說是瑾哥兒留沛兒夜宿,華春吩咐人將衣物送過去,樂得自在。
閑來無事,干脆著松竹取出她的繡盤,“你去庫房尋個湛青的緞面料子來,我要做件袍子?!?
松竹只當她給陸承序做衣裳,尋鑰匙去東廂房盡頭的兩間庫房里,找出一匹湛青的緞面料,又喚來一個丫鬟打下手,主仆三人坐在東次間燈下忙活。
華春出閣前,曾得織造局掌針繡娘親自教導,學了一手好繡工,在益州時不時給陸承序做上幾身,手藝堪稱熟稔,進京后,便沒動過針線,不過真要拾掇起來,上手也快。
先思量云翳的身量與肩寬,估摸出一個大致的數,慢慢裁剪料子。
她腦子轉得快,手也靈活,不出半個時辰,便將料子裁剪好,只等針工。
陸承序那廂趕巧回了留春堂,先自東廂房外路過,不見沛兒身影,繞至正屋廊下,目光越過窗欞往內投去,瞥見華春捧著一件衣裳鋪在桌案裁剪,看樣式是做給他的。
陸承序頭一個念頭是不愿叫華春費這個功夫,以防熬壞了眼,轉念一想,她已動工,自己再去潑冷水,沒得叫她難過,做一件罷,做完這件往后再不許她動針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