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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春上午無事,作了一會兒畫,少頃,聞得院外有動靜,前去查看,方知原先的“暢春園”三字,被換成“留春堂”。
華春壓根沒往旁處想,只扶頜打量,“這‘留春堂’三字比‘暢春園’更有詩意。”
接下來這三月,總不能日日窩在這留春堂不出,國公府四處該轉(zhuǎn)轉(zhuǎn)還是要轉(zhuǎn)轉(zhuǎn)的,這不,睡了一覺精神十足,華春再度往陶氏院子踱來。
今日日頭極好,陶氏院子里幾盆精心培育的紫菊開了,十幾盆菊花擺在院內(nèi),一片姹紫嫣紅。
五奶奶江氏牽著女兒來探望陶氏,二人正在院子里嘮嗑,見華春過來,更是歡喜不已。
“我瞧嫂嫂這是好了許多?”丫鬟端來一把圈椅,華春便挨著陶氏坐在她另一側(cè)。
三人跟前擱著一高幾,擺上茶水瓜果與熱乎乎的羊乳。
陶氏見她手里暖爐都沒抱,將自己懷里那個描金鏤空暖爐塞給她,面露愧色,“前個你來,正撞見我病得厲害,怠慢你了,恰好沛兒去了學(xué)堂,今日你與幼楠一道在我這用膳?”
華春正閑得無事,“那 我便不客氣了。”
江幼楠笑道,“三爺今日不回府用午膳么?”
“不回了,你公公那邊有事,讓他幫忙去了。”
“那我也賴在這,討三嫂一頓午膳吃。”
江幼楠的小女兒方才三歲,穿著一身粉粉嫩嫩的小裙子,圍繞那盆紫菊轉(zhuǎn)圈,笑聲咯吱咯吱與銅鈴一般,惹得三位少奶奶憐愛不已。
華春也喜歡小女孩兒,見她險些跌倒,伸手扶了一把,江氏見狀笑道,“你別管她,她摔了便摔了,沒這般嬌氣。”
陶氏看在眼里,羨慕在心里,與江氏道,“其實,你才是真正的有福,兒女雙全,丈夫又新中進(jìn)士,不比那老八家的好?”
提起蘇氏,江氏便覺得晦氣,哼了一聲,“我是懶得與她計較,我也瞧不上她那輕狂樣!”
陶氏頷首,又與華春道,“不過,自上回你夫君教訓(xùn)她過后,她近來可是安分不少。”
“哪里?”江氏急道,“她對旁人一副賢良模樣,卻是暗地里給我使絆子,怨我上回在榮華堂看她笑話呢。”
陶氏忙問,“她怎么你了?”
江氏提起這茬,眼眶泛紅,又惱又羞,“嫂嫂當(dāng)知我娘家弟弟借住在這府上讀書,平日用度也都在這,她么,總時不時要克扣一些,氣得我呀…”
言罷聲淚俱下。
陶氏臉色一沉,“欺人太甚。”
可又能怎樣,這府上連奴仆都是捧高踩低的,只要大處不差,私底下一些小事是能忍則忍,否則日日都有的鬧。
陶氏正要勸她,不料華春卻十分看不下去,“你何必忍她?你越忍,她越覺著你好欺負(fù)!”
就拿她與蘇氏來說,自那夜懟了蘇氏兩句后,蘇氏如今瞧著她如老鼠見貓,不敢招惹。
說到底,人都是欺軟怕硬。
江氏聞言淚水猶盈,“可是我若真與她鬧開,得罪老太太那頭,我兄弟恐就待不下去了。”
江氏娘家根底并不弱,父親四品知州,家里就弟弟一根獨(dú)苗,窮則不窮,只是盼著弟弟能科舉入仕,又常聞洛華街一帶有文曲星照應(yīng),是以將人送過來借讀,也存了讓女婿提點的意思。
江家自然不缺江公子吃穿用度,只是這府上各房寄居的客人不少,旁人家都在府上吃穿,憑什么她的弟弟要被另眼相待,她不想弟弟為人瞧不起。
華春想了想,朝她招耳,“你聽我一計!”覆在她耳邊竊語數(shù)句。
江氏聞言破涕為笑,“果真可以?”
“試試。”華春朝她眨眼。
江氏順了順胸口的惡氣,“趕明她欺負(fù)我,我便這么辦。”
陶氏在一旁聽了華春出謀劃策,笑盈盈捏了捏她耳珠,“你倒是個鬼機(jī)靈,這么聰明,可見在益州將底下人管得服服帖帖的,不如趕明陪我坐鎮(zhèn)戒律院,給我搭把手?”
國公府內(nèi)有諸多檔口,諸如銀庫,金銀房,針線房,廚房,采買房,外事房,藥房、戒律院等等,有些當(dāng)口油水多,有些當(dāng)口吃力不討好,譬如陶氏在府內(nèi)沒什么地位,便被分到戒律院。
戒律院專事懲戒族內(nèi)不法行徑,糾察作奸犯科惡舉,上到主子,下到奴仆,但凡犯了事,皆交由戒律院審查懲治,若哪房觸犯族規(guī)禮法者眾,則扣下當(dāng)年分紅。這一條是老太爺在世定下的鐵律,合族稱贊,老太太也動搖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