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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陸承序也是這個意思,著常嬤嬤來請華春,華春置若罔聞,施施然進了西廂房,著松竹和松濤臨時給她鋪了個床,便湊合住。
這一湊合便是三日,三日后,整個暢春園方徹底收拾一新。
恰巧通州糧倉出了事,陸承序這三日便去了通州,至二十四日午時趕回,先行入宮復命,過去朝中公務最多也只報到內閣,皇帝極少親自召見閣老以外的臣子,但陸承序不然,自上回批紅一事后,陸承序便成為了乾清宮的常客。
皇帝是個極為通達賢明的帝王,見他風塵仆仆,溫煦道,
“通州這事你辦得漂亮,奔波數日,朕今日給你準假,快回府去歇著!”
陸承序笑著謝恩。
嘴上這般說,自乾清宮出來,還是先回了一趟戶部,出去幾日,定積壓不少公務,耽擱不得,他又處理緊急折子,至夜里戌時初刻方歸。
照舊要去給老太太請安,不過門房的管事卻道,“老祖宗昨夜沒睡好,今個早早就安寢了,說是不讓打攪。”
陸承序只能打消念頭,轉回書房,進了穿堂,習慣先往東廂房望了一眼,不見燈火,詫異道,“沛兒呢。”
陸珍捧著匣子跟進來,連忙答道,“哥兒這幾日都跟奶奶住在暢春園呢。”
陸承序聞言眉峰稍稍一展,露出笑意,頷首表示知曉,便大步進了正房。
陸珍替他將匣子里的文折取出,依次在書桌擺好,陸承序凈手時覷了一眼,突然道,“不必擺了,先擱著吧。”
陸珍愣了愣,依言重新放回去,暗想爺今夜莫非另有安排。
陸承序著實另有安排。
將黑色大氅退下,往里屋去,“備水沐浴!”
“好嘞!”
陸承序的書房共有三名小廝伺候,一人管起居,一人管書冊整理清掃,另一人管茶水并迎來送往,而這三人均歸陸珍統管。
陸承序素有潔癥,衣裳不一定要新,卻必須得干干凈凈,這一趟洗得有些久,里里外外拾掇一番,陸珍摸不準他今夜有何安排,捧了兩件袍子出來,一件家常的月白色,一件是新做的蒼青羽紗袍子,色澤沉郁而有光澤。
陸承序將中衣系好,瞟了一眼,選了那件蒼青袍子,陸珍心里有數,立即伺候他穿戴,這個空檔,陸承序問起華春這幾日的動靜,
“少奶奶可有出門?”
“今 日不曾出門,倒是昨日,趁著天晴,在洛華街一帶逛了一遭。”
“就隨便逛逛?”
陸珍回想華春行蹤,也古怪地嘖了一聲,“在街東牌坊下北邊第一家宅院徘徊了許久。”
那是一座無主荒院。
陸承序也略覺奇怪,不過也沒多問,對著銅鏡,將發髻束好,負手往外走,“你早些關門,今夜我不回書房了。”
陸珍送他出穿堂,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笑著道了一聲好。
書房至暢春園可比去夏爽齋要便捷許多,過去夏爽齋在垂花門之東,陸承序自書房出來,尚需過垂花門,如今不同,暢春園就在書房后面,只一墻做隔,為了方便主子通行,這里開了一扇小門。
淺淺的一盞琉璃燈掛在門下,燈芒溶溶蕩蕩暈開一團。
陸承序沿著蜿蜒石徑,望暢春園而去。
宅子給安頓好了,陸家人也已敲打,有了蘇氏這次殺雞儆猴,往后整個陸府,上至老太太,下至尋常仆婦,不會再有任何人敢騎在她頭上撒野。
如此,該肯好好與他過日子了吧。
夫妻分隔兩年,久曠之身,那些日子看著她穿得花枝招展在他跟前晃來晃去,心里并非不想。
如今朝局形勢一片大好,原先不聽使喚的屬官,自告奮勇地投效于他,不僅戶部站穩腳跟,就連整個中樞也有他一席之地,待將鹽政司收歸麾下,入閣指日可待。
年輕俊美的侍郎大人,攜著這一抹意氣風發踏進暢春園。
晚秋的寒風輕輕叩動窗欞,這暢春園果然修得極為牢實,窗面嵌著琉璃,風一絲也滾不進來,華春娘倆窩在炕上,不用穿厚褙子也極為暖和。
沛哥兒在書房住了近兩月,如今說什么都不肯再去,這幾日陸承序不在,便非要賴在華春這里,“娘親先前總說夏爽齋窄,不讓兒子跟您住,如今這新院子寬敞多了,娘不能再將兒子往外趕。”
他緊緊摟住華春,把臉塞她懷里。
小小年紀,極為聰明,一點就透,華春輕易糊弄不住他。
于是這三日便將兒子留在暢春園,將東廂房最好的一間收出來給他。
華春撫著他小腦袋瓜子,捏了捏他耳廓,“快睡。”
“不,娘親今夜陪我睡。”沛兒睜著昏懵的眸子,在她懷里換了個舒適的姿勢。
華春卻不肯,“不成,兒大避母,沛兒是小小男子漢,不可再讓娘親陪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