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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春奇愣了下,看出陸承序似乎極不情愿,失笑道,“怎么,陸大人還未想明白?”
陸承序神情嚴肅,“掌印當知這印蓋下去,陸某將背負罵名,何以面對圣上,何以面對崔首輔?”
劉春奇當然明白這封手書對陸承序不利,但面上卻仍極為耐心地開導,“陸大人是為兵馬政而應太后差使,端的是一顆憂國憂民之心,陛下與首輔胸襟如海,自會理解大人一番苦心。”
陸承序咄咄逼人,“太后娘娘難道就不能將國璽還于圣上,令天下歸心嗎。”
劉春奇不悅,“陸大人說的哪里話,圣上是社稷,太后難道就不是社稷嗎?先帝臨終命太后娘娘垂簾聽政,太后娘娘也是遵循先帝遺命罷了!且當今天子無后,朝野人心浮動,太后更應當助陛下穩住朝綱,陸大人是社稷之臣,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?”
“這遺命一遵便是十五年?”
劉春奇頓時動怒,變了口吻,“陸大人,男子漢大丈夫當斷則斷,陸大人何必婦人之仁?”
“來人,將陸大人拉開!”
身側兩名小內使聞言立即上前,欲去拉住陸承序之手腕,然而就在這時,前方穿堂處快步行來三人,當中一人一身二品錦雞補子緋袍,年過半百,深峻的皺紋從眉心向四周綻開,眉骨深陷,目若寒石,手執明黃詔書,氣勢洶洶往這邊奔來,正是兵部尚書蕭渠。
“圣上手書,命劉春奇停止用印!”
這位蕭閣老雖不如其他閣老有城府,但勝在一身暴脾氣佛擋殺佛,哪回干架不是他沖在前頭,院子里的侍衛攝于他威勢,不敢輕舉妄動。
劉春奇舉目一望,但見他身側跟來兩名羽林衛,臉色頓時大變,顧不上蓋印,而是迅速將寶璽抱在懷里,往后一撤,與此同時,當值的東廠緹騎,也趕忙上前將他護在正中。
陸承序逮著空檔,飛快將兩道折子握住,疾步退開。
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待蕭渠踏上臺階,陸承序這廂已撤至他身側,而劉春奇也趕忙將寶璽交予身后侍衛,上前迎上蕭渠。
蕭渠先朝陸承序看了一眼,確認事情辦妥,這才看向劉春奇,
“劉春奇接旨。”
劉春奇神色復雜盯著蕭渠,無奈下跪,
“奴婢劉春奇接旨。”
天子即便沒有印璽,卻占著禮法名分,手書已被陸承序奪走,這封天子圣旨不過是遮羞布,也是自己的免罪符,劉春奇不得不接。
蕭渠徑直將圣旨擱他手里,憤哼一聲,與陸承序轉身離開。
劉春奇望著二人背影,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方才之所以顧不上蓋印,便是擔心蕭渠帶人趁勢強搶玉璽,一旦玉璽脫手,他便是死路一條。
陸承序這廂回到乾清宮,先將折子奉上,隨后將始末稟報圣上,殿內諸人也均松了一口氣。
許閣老更是朝他鄭重一揖,
“陸大人臨危不懼,虎口奪牙,許某佩服。”
無人知曉,在這短短不到兩個時辰內,大晉中樞完成一次不見血的交鋒。
事后太后自然勃然大怒,但不重要了,陸承序得了這封折子,伙同兵部聯合行文,發布各州郡縣,著手實施兵馬政改革。
若說上回截司禮監稅銀,是陸承序初露鋒芒的一戰,那么這次兵馬政推行,便讓他大放異彩,一時間他個人聲望達到頂點,在朝野風頭無兩,被視為崔循接班之人。
整整十來日,陸承序便在忙這樁事,至九月二十這一日,圣上宣召他進宮,為嘉獎其功勛,特開了私庫,賞了陸承序綢緞十匹東珠一盒書畫古玩一箱,均價值不菲。
傍晚,他便攜著這幾箱賞賜回府,念著已數日不曾歸家探望妻兒,官袍都顧不上換,徑直往夏爽齋來。
這一日又下起了雨,雨勢不小,順著屋檐往下垂落一線,有如珠簾。
而在這一方“珠簾”內,一人擒著個小錦杌,倚靠廊柱懶懶坐著。
她今日又換了一身孔雀綠的彩繡錦裙,緞面灑金銀鼠短襖,雪白手腕套著一對龍鳳玉鐲,正托腮凝望雨幕,察覺腳步聲傳來,撩眼往那高大的男人覷了覷,小嘴掀起,“喲,陸大人還知道回來?”
陸承序帶著賞賜回府,本意是討這小祖宗一點好,但顯然他沒能如意,不過這回倒是痛快認錯,抬袖長揖,“這幾日朝務繁忙,怠慢了夫人。”
“都怠慢五年了,這幾日功夫算得了什么?”華春扶著腰慢騰騰起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