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非魚提示您：看后求收藏（詩鼎小說網(wǎng)網(wǎng)m.gzstf.cn），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
從未被氣得這樣狠，他頭一回坐在桌案，對著成堆的折子沒有翻動的欲望。

理智逼著他冷靜下來，不要信華春的話，她就是故意激他，逼他和離。

他怎么可能和離？

她將將吃了五年的苦，他還沒來得及讓她過好日子，怎么舍得放她走？

那一句句、一字字跟刀子似得，毫不留情地捅在他心口，捅得他肝膽俱裂，五內(nèi)俱焚。

五年來，頭一回，生出濃濃的懊悔，懊悔不該忽略了她。

五年，終于在朝堂博出一番天地，正是大展拳腳之時，不成想代價是妻子對他灰心冷意至此。

不知坐了多久，大約是一瞬，大約是數(shù)刻過去。

陸承序抬起眼來，灌了一口冷茶，壓下滿腔煩亂的情緒。

這宅里一大一小，大的鐵了心要離開。

小的還要照顧。

陸承序想起兒子，不大放心，復(fù)又起身邁出正屋，來到東廂房。

常嬤嬤正在茶水間歇著，聽見陸承序的腳步，立即自屋內(nèi)迎出，屈膝行禮，“七爺。”

陸承序負(fù)手立在廊下，目光越過窗欞，看著空蕩蕩的廂房問道，“沛兒呢。”

“回爺?shù)脑挘鐑罕淮蟾鐑簬ラL房，說是要寫一頁書帖給他。”

大哥兒便是大奶奶崔氏的長子，今年十二歲。

陸承序點點頭，沒說什么，正要轉(zhuǎn)身回去，這時穿堂傳來沛兒銀鈴般的笑聲。

“爹爹！”

沛兒手里捧著兩頁書帖，興致勃勃朝陸承序奔來。

陸承序看著兒子，心下稍稍定了一瞬。

孩子身上火氣旺，哪怕是這樣的深秋，這一跑也是滿頭是汗。

陸承序牽著他進(jìn)了里屋，吩咐嬤嬤為他洗手凈面，換身干爽的衣裳。

不多時，沛兒出來，見爹爹坐在他書桌旁，十分好奇，“爹爹今日不忙嗎？”

平日里爹爹百忙之中方得空教他習(xí)書，哪有閑暇坐在這等。

陸承序未做解釋，目光落在那兩頁書帖，招手示意他近前來。

沛兒挨過去。

桌案上擺著兩頁書帖，一頁是大哥兒所寫的小楷，端端正正，初現(xiàn)崢嶸，另一頁是沛兒所寫，孩子不到五歲，筆握得都不是很穩(wěn)，自然寫得不如大哥兒，但四四方方，有棱有角，筆跡清晰，可見是經(jīng)人受教。

“沛兒寫的很好，是何人教你啟蒙？”

益州老宅不僅有族學(xué)，也聘有西席，兒子兩歲那年他回鄉(xiāng)，便給他定了兩位西席，平日教沛兒誦書。

沛兒答道，“是娘親！”

陸承序聽到這個答案，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，同時也有好奇，“娘親那么忙，還親自教你習(xí)字？”

這話便惹得沛兒不好意思了，小家伙撓了撓首，甕聲甕氣答，“夫子鎮(zhèn)不住我，必得娘親出馬，我才能乖乖習(xí)字。”

這一月的朝夕相處，已讓陸承序見識了兒子的調(diào)皮，華春養(yǎng)他應(yīng)極為不易。

正這般思量，沛兒那張小嘴又滾出一咕嚕話，“還有王叔，王叔極是耐心，講的故事也好聽，比府上的夫子教得好，我愛跟王叔習(xí)書。”

陸承序嘴角微微一僵，定定看了兒子少許，撫著他腦勺讓他靠近了些，再問，“除了寫字讀書，玩球，他還教了你什么？”

這一問，便是打開話匣子，沛兒滔滔不絕給他掰手?jǐn)?shù)，“可多啦，折竹蜻蜓，做花燈，王叔還教我釣魚呢……”

陸承序漠然聽著，方才那一陣刺痛又浮上來，“你喜歡他嗎？”

“喜歡！”沛兒毫不猶豫。

“我也想王叔，不過無妨，王叔說了，過一陣子進(jìn)京來探望我們…”

嗤的一聲，陸承序笑出聲來，興許是自嘲，興許是冷笑，笑那人不自量力，抑或是苦笑，不得而知。

他當(dāng)然沒有問華春與王瑯的事。

他不準(zhǔn)許自己對妻子有半絲懷疑。

但最終望著那張肖似自己的小臉，還是沒忍住問，“爹爹不在這些年，你會想爹爹嗎？”

沛兒目露茫然。

兩歲太小，沒什么記憶，入京前，他腦海里并無爹爹的模樣。

沛兒滿臉苦惱。

陸承序?qū)⑺袂槭杖胙鄣祝且荒ù掏淬曋没谠桨l(fā)濃烈，濃烈到將他整個胸膛給溢滿。

他抬手，輕輕 將兒子抱入懷里，

“沛兒，爹爹往后再也不會離開你。”

也不會離開你娘。

入夜后，又下起了雨。

正是擺膳之時，襄王府的下人卻齊齊跪在廊廡外，一個都不敢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