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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韻香被她這頓馬屁拍得心情通泰,面上頓時有了光彩,便說了幾句軟話,“二嫂嫂見笑了,這還不是祖母疼我,讓我嫁到這府上來,有福氣與諸位做姐妹?!?
江氏別過臉去,甩著帕子,拂了拂面上的怒氣,忍了這一遭。
大奶奶崔氏恐眾人閑著無趣,吩咐婆子取來葉子牌,華春陪著打了幾把牌,傍晚用了晚膳方回房。
沛兒早跑得滿身是汗,由乳娘帶去書房沐浴更衣去了,華春與松竹慢悠悠往夏爽齋去,可惜主仆二人不熟路,半路繞了彎子,竟繞至垂花門外的總管房附近。
恰巧撞見自總管房出來的蘇氏。
秋風肅殺,如軟刀子似的往人臉上戳,蘇氏的丫鬟挑著燈籠,攙著她一步步邁下垂花門。
“見過七嫂嫂!”
蘇氏穿著一身新做的大紅羽紗斗篷,搭著丫鬟的手,不緊不慢給華春見了禮。
這是妯娌二人第一次正面相會。
蘇氏這種處處出風頭的人,華春其實不喜,也不屑與之為伍,淡淡應了一聲,“八弟妹好。”
蘇氏打量華春一眼,見她穿得半新不舊,心里已有了輕視之意,“給嫂嫂道罪,嫂嫂初到那日,我正侍奉祖母,不得空迎候嫂嫂,別無他意?!?
“嗯…”華春沒心思理會她,不冷不淡地回。
“嫂嫂住的還習慣嗎?若有不如意之處,可萬要告訴妹妹,妹妹我也好替嫂嫂周全?!彼浦姆康闹叙?,自是要在華春眼前顯擺一番。
華春尚在琢磨郡主的事,沒聽清她的話,又是嗯了一聲。
這下蘇氏便惱了,她自認屈尊降貴給華春低頭,華春卻不給面子,十分上火,見華春氣定如閑,忍不住刺了幾句,“我聽聞郡主盯上了七兄,嫂嫂可要多提防一些,有一樁事忘了告訴嫂嫂,郡主少時也曾在首輔府中受教,與七兄也算同門師兄妹呢?!?
華春聞言慢慢抬起了眼。
蘇氏這番話明顯不懷好意。
她這個人,旁人不惹她,她把自己當傻子,可一旦惹到她頭上,她誰也不饒。
迎著這話,她慢悠悠往前踱了兩步,盯了蘇氏幾眼,笑著回,“盯著我夫君的何止郡主,我記得八弟妹最先也與我夫君議過婚吧?莫非八弟妹仍對我夫君念念不忘?其實何必,我看八弟一表人才,初見那日驚為天人,我還當他是我夫君,忍不住喚了一聲,八弟不僅不惱,仍待我和善可親,這么溫柔小意的夫君哪里找?八弟妹這福氣我是羨慕不來,左右他們也是一對雙生子,模樣大差不差,不若,咱們換一換?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,砸在蘇氏心中有如千斤。
蘇氏被這話驚得連退三步,撞在垂花門的柱子。
這顧氏不僅貌美,性情也比她賢淑,那日丈夫被她喚了一聲夫君便有些不著北,若這顧氏扔陸承德幾個笑眼,那陸承德豈不真要被她勾了魂去。
天爺呀,這女人怎么這么瘋?
她盯她的丈夫作甚!
那陸承德千不好萬不好,待她是沒的說,指東不敢往西。
這樣的夫君豈能被人覬覦了去。
“…嫂嫂說什么瘋話?”蘇氏揪著袖口,語氣犯急,
華春神色虔誠,眨巴眨眼,“八弟妹,那陸承序誰愛要誰要,我愿拿他換個溫柔體貼、日日伴我左右的夫君,比如八弟這樣的……”
蘇韻香見她臉不紅心不跳,眸色如潭,一本正經,如見了鬼神,嚇得轉身就走。
華春看她落荒而逃,頓覺無趣,漫不經心拂了拂衣襟,調轉方向往西去,到了垂花門她便知方向,正踏上上回迎接陸承序的長廊,倏忽瞥見一緋紅衣角在垂花門內翻飛。
那人矗立在暈黃的燈芒下,沉默如山,是陸承序無疑。
華春余光瞥見了他,裝作沒看到,大步往回走。
松竹也發現了陸承序,壓根不敢回眸,只一個勁攙著華春向前去,戰戰兢兢道,“奶奶,方才那人是七爺嗎?”
“不知道?!?
也不在乎。
華春提著裙擺回了夏爽齋,松竹卻是七上八下,將人送進屋,便扒在窗口往穿堂方向瞧。
果然,不過一息功夫,便見一道修長身影鍾跡進院。
松竹絕望地閉了閉眼,轉身去備茶。
華春這廂入內換了一身常服,再繞過屏風,便見陸承序坐在博古架下的四方桌。
一盞銀釭擱在桌案,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滅,再有一盞熱茶,熱氣騰騰往上翻卷,氤氳了他冷峻的眉眼。
男人端端正正坐著,衣擺整齊攤在膝蓋,紋絲不動。
華春見他臉色不虞,未作理會,懶洋洋倚在屏風處,自顧自涂著丹寇。
過去在益州,丈夫常年不在家,她過得跟個寡婦似的,平日不敢穿得過于嬌艷,面上也不敢涂上胭脂,規規矩矩,本本分分,生怕惹來是非。
如今嘛,自然無所顧慮,華春今日在院子里采了些花,丫鬟回來便做成了丹寇,屏風旁的高幾上擺了幾盒,各式各樣,華春每個手指涂上不同顏色。
屋里一人喝著茶,一人忙著拾掇自己,靜謐如斯。
她知道他聽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