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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春下階來，朝他稍稍欠身算見過禮，隨口答：“都在嫁妝箱籠里裝著，懶得翻出來。”

陸承序忽然反應(yīng)過來，華春攜了十幾個箱籠進(jìn)京，而屋里全無擺設(shè)，可見嫁妝箱子仍封存未開，頓時噎住，盯著她一時無語。

華春才不管他什么臉色，往前一比，“時辰不早，恐老太太已起了，咱們快些過去。”

陸承序抿緊薄唇，一言未發(fā)，跟在她身后跨上長廊。

輾轉(zhuǎn)幾處院落，最后抵達(dá)一處敞闊的橫廳，橫廳可熱鬧了，有五六個稚兒成群玩耍，周遭守著不少丫鬟婆子，沛兒也在其中，大抵是初來乍到，與這些孩兒不太相熟，便站在一旁看著，直到一年齡相仿的哥兒跑的太急，被絆住腳，人摔了，手中的虎皮球往前一滑，沛兒見狀，三步當(dāng)兩步往前一沖，將那個球接在懷里，咧起了笑。

那小哥兒摔了一跤本就大哭，再見球被人拿走，哭得越發(fā)厲害，嚇得婆子趕忙上前將人扶起，哥兒不等婆子拍干凈身上的灰，便氣沖沖朝沛兒奔來，指著他手中的虎皮球，“把球給我！”

沛兒極喜歡那虎皮球，抱在懷里玩得正歡，睨了他一眼，“你們玩捉球的游戲，你輸了，球被我得了，為什么還給你？”

那小哥兒兇道，“我們沒邀請你一道玩，快還給我！”

沛兒聞言揉了揉鼻子，也不惱，而是將球往前一送，用手指擒著，那虎皮球在他指尖轉(zhuǎn)若陀螺，逗他道，“你來搶，搶到就是你的。”

那小哥兒往前一撲，眼看球便要落入懷里，偏它長眼似的自掌下一滑，又順道了沛兒另一根手指，如此數(shù)回，虎皮球始終沒能脫離沛兒的指尖，旋轉(zhuǎn)如風(fēng)，惹得其余幾位哥兒姐兒大為驚嘆，紛紛圍繞沛兒，

“好玩好玩！”

沛兒露了一手，又將球還給他們，余光瞥見爹娘立在不遠(yuǎn)處，立即奔過來，“娘！爹！”

陸承序見兒子手藝不俗，彎腰撫了撫他腦勺，“這本事哪學(xué)的？”

沛兒驕傲道，“王叔教的！”

陸承序眉峰微皺，“王叔是誰…”

“王叔就是…”

“一個鄰坊而已。”華春打斷沛兒的話，將孩子牽過來交給乳娘，“咱們進(jìn)去吧。”

陸承序也沒說什么，攜華春跨進(jìn)橫廳后的穿堂。

老太太的正院名為榮華堂，處在整座國公府后院的中軸線，院子五開間，占地極廣，廊上飾以各色雕紋，軒峻大氣，抬腳跨過穿堂，面前矗立一塊和田鏤空云紋照壁，越過云壁則是一寬敞的院落，院中擺放各式各樣的花壇，壇中花色養(yǎng)育極好，五顏六色，花團(tuán)錦簇。

沿著院中石徑往前，便是正屋廊下了。

門口候著身著各色服侍的管事婆子，個個屏氣凝神，見陸承序夫婦同來，掀簾的掀簾，通報的通報，其余人無聲施禮，可見規(guī)矩極大。

及近，屋內(nèi)傳來簇簇的笑聲，不高不低，不顯喧嘩，又不失熱鬧。

進(jìn)去是一間寬闊的堂屋，堂屋北面掛著一幅松山圖，聽聞為先帝所賜，兩側(cè)各有對聯(lián)，均是歌功頌德之詞，圖下擺著一張雕漆翹頭長案，供著各色水果插香。

繞過北面這堵雕花墻，便是明間，沉香裊裊彌繞，華麗氣息撲面而來。

只見正北擺放一張十二開的蘇繡屏風(fēng)，屏風(fēng)下擱著一張可供三人座的太師榻，榻上鋪著厚厚的狐皮坐褥，塌前擺著一張長長的填漆幾，幾上瓜果香茗應(yīng)有盡有。

榻上端坐一銀發(fā)老太君，額前系著一片抹額，身著壽字紋對襟厚褙，瞧著是一位極其富態(tài)的老人家，只不過眼皮往下耷拉，鼻翼外的法令紋深如溝壑，端著幾分不怒自威。

在她左右擺了幾張圈椅，坐著幾位老爺太太，其余媳婦少爺姑娘則侍奉左右，滿滿的一屋子人，姿態(tài)各異，神色不一，如一幅迤邐的畫卷。

原是不知在說什么笑話逗老太太開懷，見華春二人進(jìn)屋，便止了話頭，紛紛看過來。

陸承序是極少露面的，這五年又鮮少回京，府上除了自家兄弟姐妹，也有各房寄居的表姑娘表少爺一類，今日均也到場，好奇這位名冠海內(nèi)的陸家七少是何人物。

華春呢，即便已成婚五年，卻是頭回進(jìn)京，在老太太這里便如新媳婦似的，是以一屋子視線便在夫婦二人身上流轉(zhuǎn)。

嬤嬤立即在老太太跟前擺了兩個蒲團(tuán)，陸承序攜華春上前行大禮。

華春也給老太太敬了茶，“孫媳請祖母安。”

老太太不動神色，未顯露什么，只在她起身時，掀起眼簾看她一眼。

唇紅齒白，面如芙蓉，雖絕色，卻氣度鎮(zhèn)靜。

她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“進(jìn)了京來也好，序兒身旁需要個可心人伺候，你要記住，你往后可不是哪個尋常人家的姑娘，哪房的少奶奶，而是當(dāng)朝三品侍郎夫人，要拿出侍郎夫人的氣度來，與你伯嬸嫂嫂學(xué)些人情世故，做序兒的賢內(nèi)助。”

華春既已打定主意和離，這些話便是無關(guān)痛癢，垂首應(yīng)下，“孫媳遵命。”

老太太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陸承序，復(fù)又囑咐華春，“多子多福，沛兒快五歲了，你們也是時候給他添幾個弟弟妹妹。”

這話華春便沒應(yīng)了，陸承序見她毫無所動，替她把這話應(yīng)下，“謹(jǐn)遵祖母教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