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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>原點</h1>
小姑娘醉的神志不清,被他從酒吧一路抱上車,東倒西歪的癱在副駕駛,紀炎恐她摔倒,車速降到最低,等到了她家樓下,她整個人縮在座椅上,瘦弱的肩膀一顫一顫的。
男人以為她是撞傷了哪,趕忙把車停好,繞過去將人兒從車上抱下來。
醉夢中的江淼陷進溫暖的懷抱里,緊繃了整晚的情緒仿佛尋到安全的突破口,兩手揪著紀炎的衣服前襟,臉埋在他胸前小聲哭起來,小嘴一張一合,不知在說些什么。
紀炎低頭湊近去聽,小人猛地抬頭,仰著淚眼婆娑的小臉,哭得鼻頭紅亮,眼底緒著滿滿的淚,一張嘴,大滴眼淚失控般的往下砸。
茉莉,我好辛苦...
她似在醉夢里,卸下所有堅強的偽裝,手輕輕壓在起伏的前胸,觸到離心臟最近的位置,委屈到極致,一個心早已四分五裂。
這里....好疼.....
江淼吸吸鼻子,眼淚全糊在他的衣服上,呢喃著:我快沒力氣了...
男人僵硬的佇立在原地,本就陰沉的臉徹底石化,安靜的聽她嗡聲哭鬧,宣泄,從始至終沒開口說一句話。
江淼新搬的小公寓,紀炎是第一次來,干凈整潔的小屋子,散著清新淡雅的香氣,同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。
他輕手輕腳的脫去她的外套,將她放進松軟的被子里,夢中的她,睡得極不安穩,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一團,似被夢魘糾纏著。
當他指尖的溫熱停留在她臉上,她猛地側過身,將男人的大手困在掌心里,她整張臉貼上去,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,打濕他的手心。
紀炎坐在床邊,借著床頭燈虛晃的微光,沉默的盯著她濕潤的小臉,良久,他低頭在她額前印上一吻,江淼像是被他的氣息安撫,緊皺的眉間慢慢散開,人也逐漸安靜下來。
等她徹底陷入沉睡,紀炎小心翼翼的抽回手,為她蓋好被子,轉身時,視線不由被床頭柜上的小日歷所吸引。
11月上半旬,每個數字下都畫著沮喪的哭臉,苦悶之情溢于言表,可時間過到下半旬,畫風突轉,滿屏的小桃心幾乎將方格填滿,越是臨近圣誕節,越是成倍的增長。
她有多期待今天,無需只言片語,光是這些無聲的信息,便能知其所有。
男人起身,腳步一點點后退,他刻意將自己隱在暗處,就好像,他原本就該屬于黑暗。
自他爸爸在他面前葬身火海時,他的靈魂早被暴力的撕開一半,而現在,剩余的另一半被吊掛在火山中央,隨時都會飛灰湮滅。
他想,如果沒有接到那個電話,如果沒有發生讓人絕望的事,此時此刻的他,應該會躺在這張床上,咬著她的嘴唇說些讓她面紅耳赤的話,又或是在水汽朦朧的浴室,抱著她上上下下的拋送,聽她求饒時勾人的嬌喘聲.....
可惜,如果這個詞,本身就是個笑話。
他根本就沒資格去奢望一些不該擁有的美好,因為,他不配。
夜,靜的像一灘死水。
電話鈴響起的那刻,紀炎條件反射的按斷電話,唯恐外界的噪音會吵醒睡夢中的人兒。
他輕輕關上房門,低頭見來電,面色一僵,冷靜的回撥過去。
那頭接的很快,輕柔的女聲,不過寥寥數語,紀炎目光僵住,心跳聲清晰的漏一拍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掛斷電話,他至少有五分鐘,腦子是完全空白了,手腳失了力氣,好似那股能支撐他行走的力量,在這一秒,消失殆盡。
他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,空洞的黑眸慢慢有了聚光點,目光深沉的仿佛穿刺過房門,將她恬靜的睡顏一點點印刻在腦子里。
他轉身出門,卷走所有屬于他的氣息,就像是,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。
醫院的深夜,遠比任何一出寂靜地還要來的陰冷。
白布遮蓋的尸體,滲著濃烈的死亡氣息。
老人走的很安詳,眉宇安寧,沒有痛苦。
紀炎筆直的坐在醫院長廊里,坐姿僵硬,無神的盯著泛白的墻體發呆。
身邊不知何時坐下另一人,女聲溫柔,隱隱聽得出幾分心疼,這不是你的錯,你不要太自責了。
男人稍稍回過神,情緒可能一時半會緩不過來,連側頭的動作都沒有,聲線沙啞的說:不管怎么說,這幾年,謝謝你照顧我媽。
寧夏羞愧的低頭,眼底含著淚,對不起,如果我更細心一點,說不定阿姨她....
不怪你。
她恨我,連做夢都想懲罰我。
男人看著前方,尾音微顫,而死,是最有效的方式。
周日不上課,江淼難得睡到自然醒。
一夜宿醉,清醒時頭疼劇烈。
江淼昏頭轉向的從床上爬起來,酒醉后頭好似被人從中間撬開,一動一晃,暈的更厲害了。
她千辛萬苦挪到洗手間,強烈的反胃感攪動五臟六腑,她抱著馬桶大吐特吐,等胃里吐干凈了,人才找回幾分原神來。
等她洗漱完畢,茉莉的電話準時飄來,接通后,那頭的人曖昧的調侃,昨晚是不是戰斗到天亮了?
江淼口干舌燥,灌了一大杯水,敷衍的回,你瞎說什么?
茉莉以為她故意裝傻,裝,你再裝,我還不信那消防員大叔會放過你這到嘴的肥肉。
江淼聽的呼吸一滯,水杯差點灑了滿桌。
消防員大叔?
茉莉聽懵逼了,你一點都記不起來了?
小人也懵逼的問:昨晚不是你送我回來的嗎?
我去,敢情你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,昨晚人家把你從我這帶走,我順便代表愛和正義訓了他一頓。
茉莉哼笑:怎么,難不成被我刺激了,立志做個正直的好男人?
江淼完全呆愣住,茉莉絮絮叨叨的話她一個字都沒聽清楚,也不管那頭會不會罵街,她利落掛斷電話,轉身在房間各個角落搜索他留下的痕跡。
如果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,如果他是迫不得已才會失約,如果他真的有來找過她....
昨晚的夢里,她夢見了他,說不上是夢境還是現實,總之她是真切的感受他身體的溫度,熟悉又溫暖。
她要的不多,只要他陪在她身邊,看著她起床,陪她吃早飯,簡單而溫馨的清晨可以很好的撫慰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