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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穆不禁一陣憂心,忙命令著香草和蘭兒去服侍阿愁,命人準備姜茶,還想要命人去叫太醫。
直到阿愁硬擠著個笑臉道:“今兒大年夜呢,我可不要看太醫。”他這才作罷。可到底不放心,跟著一陣忙前忙后。
阿愁似乎也真是吹了風,這會兒只覺得一陣頭重腳輕,腦袋發木,似乎怎么想也轉不動腦筋一般。若是不知道李穆是誰,見他跟前跟后地忙碌,她一定不肯的,這會兒卻恨不能折騰死這個混蛋才好,所以便只當她什么都不知道的,由李穆親手扶著她喝了怯寒的姜棗茶,蒙上被子就閉了眼。
阿愁以為自己大概該睡不著的,可許是這件事的沖擊太大,叫她那原本就算不得聰明的腦袋實在是負擔過重,居然才一合眼,整個人就這么睡死了過去。
此時的李穆,恰和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阿愁一樣,卻是一點兒也沒懷疑過阿愁有可能知道了什么。他真當她是在護國寺里受了風寒了,若不是這西三院里也算不得安全,若不是香草和蘭兒兩個死諫,他還真想在她的床邊上看護她一夜才安心。
*·*·*
因京城的廣陵王府里沒個長輩,便是大年初一,這些小郎們也不需要去給廣陵王夫婦請安問好,所以,次日一早,李穆只在自己院里向著廣陵城的方向草草意思了一下,便去看望阿愁了。
而此時的阿愁,則是果然感了風寒。她只覺得一陣頭疼鼻塞,想要開口,這才發現,那喉嚨嘶啞得幾乎都快要出不了聲了。
李穆見了不禁一陣心疼,趕緊禁止她開口,又顧不得這是大年節里,硬是請了太醫過來給阿愁看了。
好在太醫也說了,阿愁這只是受了寒涼,吃兩劑藥發發汗也就好了。
李穆跟著忙前忙后時,阿愁躺在床上默默瞪著他,心里不禁一陣心思百轉。
她記得凈心說,秦川是被人用巫術勾魂勾來的。那么,她又是怎么來的?!
直到這時她才想起來,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。似乎是一閉眼再一睜眼,她就從秋陽變成了阿愁。
若說秦川的魂魄是被人用巫術勾來的,那么她的呢?
難道說,他倆的靈魂竟然是綁定的,勾了他的,她的也要跟著一起來?!
若是那樣,這也忒氣人了!他穿越成一個王府小郎,整天不是吃香的就是喝辣的,身邊還美女環繞,仆從成群。她呢?在慈幼院里忍饑挨餓不說,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善良的養母,還整天被他算計著,逼迫著……
想著小時候他坐著她站著,他吃著她看著的那些時光,阿愁忍不住就想咬牙。
所謂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,若知道秦川穿越過來后,處境跟自己差不多,阿愁還沒什么別的想法。偏偏如今發現秦川穿越過來后,居然如此適意不說,明明認出了她,明明說什么“喜歡”的話,居然還總拿她當個仆從似的吆五喝六……
好吧,阿愁心理不平衡了。
瞪著那替她吹著藥湯的秦川,阿愁不禁一陣默默咬牙——裝,你就裝吧!看我們誰裝得過誰!
第一百四十五章·欺人太甚
阿愁這一回的感冒還真沒什么大不了的。雖然一開始時看著連聲音都啞了, 可連喝了三四天的藥之后, 那感冒居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就這么好了。
這不禁叫阿愁有些失望。
此時的她, 就跟那摔倒的孩子看到父母就在眼前一般,看到李穆為她生病忙前忙后,不知怎么的, 從來都是把自己定位為成熟穩健型的阿愁, 這會兒卻忍不住就傲嬌了起來。于是乎,明明感冒已經好了大半, 她竟是寧愿多喝兩天的苦藥汁子, 也要假裝自己依舊還是個病號。
而所謂的“關心則亂”,李穆明明是那么精明入骨的一個人, 此時居然也生生被阿愁那點裝病的小伎倆給騙了過去。聽阿愁哼哼著嗓子痛, 便是太醫明里暗里表示阿愁這病早該好了,李穆居然都沒能聽出太醫話底的暗示,反倒以為人家是因為阿愁的身份而故意怠慢,于是轉眼就又給阿愁請來一位更有名的太醫……
如今正是正月里,阿愁這么個小人物自然沒個什么要緊的應酬, 李穆卻是不同的。且不說廣陵王夫婦不在京城,作為留守在京城的王府小郎君, 他們除了要替廣陵王夫婦盡到一方蕃王應盡的職責和義務外,各人身上也有自己相應的職責和義務的。更何況,那二十三郎自除夕隨皇帝祭祀過天地后,就被皇帝留宿在了宮中。這種情況下, 整個廣陵王府都再不可能過個安生的好年。
因此,這一段時間里,除了應有的當值外,其實李穆的應酬也極多。
可因為他心里總記掛著阿愁,便是有什么應酬或者當值,他也都只是來去匆匆,并不跟人深交。
與此同時,那十四郎李稷,卻在知道無緣太子之位后,立時就將目光瞄上了廣陵王世子之位。
在聽到香草和蘭兒偷偷議論著十四郎跟朝中諸臣來往密切,偏李穆因著她的緣故幾乎要閉門謝客時,不得不說,阿愁內疚了——別人不知,阿愁卻是知道的,那個世子之位才是李穆一直想要的。
當李穆再次從某貴勛府的年酒宴上早溜回來看望“病中”的阿愁時,阿愁忍不住道:“你忙你的去,不用總來看我。”
李穆含笑看看她,回手接過香草端來的補湯,又熟不拘禮地往她的床頭一坐,那架式,叫阿愁差點以為他是想要親手喂她喝湯了。
頓時,阿愁嚇得從靠著的大迎枕上坐直了身體,瞪著一雙小眼警惕地看著他。
那模樣,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剛從樹上竄下來,卻突然發現面前有個人的小松鼠一般。
李穆好笑地又看看她,示意蘭兒搬過一個矮幾放在阿愁的膝上,然后將那碗補湯放在矮幾上,看著阿愁笑道:“你別替我擔心了,好好養病才是最要緊。瞧瞧,這才幾天,人都瘦了一圈了。”
阿愁:“……”
裝病得有個裝病的模樣,所以……
好吧,她給自己上了點妝。
阿愁飛快地從眉下瞟了一眼李穆,略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喝那甜湯,一邊道:“我聽說十四郎那邊動作頻頻,偏你倒閉門謝客了。這不要緊嗎?”
李穆倒也不瞞她,一邊看著她喝湯一邊答道:“雖說宮里已經放了明話出來,可到底還得等正月初六開印以后才會有詔書下來。這之前,做什么都容易引人誤會,倒不如什么都不做的好。”
大唐自來愛個風流氣度。恰如那李穆所說,雖然那正式詔書還沒有下來,可好歹皇帝已經開了金口,這件事便等于是再沒個變數了。偏李稷此時動作頻頻,知道的自是知道他已經改了目標,可那不知道的,卻是很容易就會以為,他這是為了那已經有所屬的太子之位在做最后的掙扎……這番行徑落進宮里那位的眼里,不免就會覺得他這人不知進退,落個下乘了。
想明白李穆話底的意思,阿愁不由就敏感地又看了他一眼。若說之前見李穆總圍著她轉,甚至都到了耽誤正事的程度,阿愁多少還有些感動的話,這會兒他這么一解釋,倒叫阿愁疑心這家伙是在一箭雙雕了——既向她賣了好,又對外做了一番高姿態。
這么想著,阿愁心里的那個小惡魔又張開了翅膀。
她垂著眼,默默喝著補湯,直到將那碗湯喝完,才放下碗,又看看急急撤了小幾和湯碗避出去的香草和蘭兒,然后嘆了口氣,作無力狀,靠著那大迎枕,問著李穆道:“你到底想要如何?”
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,直問得李穆一陣抬眉,詢問地看向她。
阿愁盯著他的眼看了一會兒,才道:“之前你說你喜歡我,又說這件事跟我無關。可我想來想去,這件事怎么著也不可能跟我無關。就如那天我勸小郡主的話一樣,沒有人的付出是不想回報的,我也不信你喜歡我,不求我的回報。”
她停住話語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李穆的眼。
李穆則被她盯得心里一陣發毛。偏阿愁這話他還不好接。說他無所求?可他明明就如她所說的那樣,一直都是希望能夠得到她的回應的。可若承認了他有所求……那不等于是生生打了自己的臉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