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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周圍已經沒有了閑雜人等,香草和蘭兒便圍著阿愁一陣贊嘆,道:“果然是滿師的梳頭娘子了,這妝容做的,都跟換了張臉似的。”
阿愁忙笑道:“這不是我做的,是跟我同來的梁冰冰做的,她拿我練手呢,偏還不許我卸了妝。”
香草道:“這么好看的妝容,卸了做甚?”又拉著阿愁進屋,笑道:“只沖著這變臉一般的妝容,今年肯定也不會再輸了。”
阿愁忙笑著謙虛道:“這也說不定呢……”
三人閑聊了一會兒,蘭兒便又說起車馬院里的那個管事老娘來,冷哼道:“我過去的時候差點就著了那邊的道。那邊讓人纏住我,想把阿愁半道給截走呢。也幸虧我及時反應了過來,才沒叫他們得逞。”
見阿愁眨著眼睛看著她倆,蘭兒又道:“才剛在外頭不好說話,剛才想截你的那個姓陳的婆娘,是跟那邊走得近的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東南的方向。阿愁立時便知道,她指的是那十四郎了。
“截我做甚?”阿愁笑道。
蘭兒道:“如今花間集成了皇商,正受人追捧著。且我們鋪子里那許多新鮮東西都是外頭沒有的。外頭人都在打聽,是什么人弄出來的那些東西。可別人不知道,廣陵城里卻是沒人不知道是你在替我們小郎做事的。那邊自然就更是知道了。截下你,你想還能有什么好事?”
香草忙推了她一把,道:“看把阿愁嚇著。”又對阿愁道:“不過,你是要小心些……”
正說著,外頭兩個小丫鬟領著個小廝進來了,卻原來是送阿愁的妝盒和行李過來的。
阿愁看著自己的行李不由就是一呆。她以為她是來匯報工作的,卻沒想到,竟還給留宿了……
“這……”她指著自己的行李,抬頭看向香草和蘭兒。
香草則接著剛才的話題道:“所以小郎才把你接進西三院里住著,就是怕你遭人黑手呢。”
好吧,阿愁真有點嚇著了。
“可、可我只是個梳頭娘子罷了……”她訥訥道。
“可你也是花間集最大的機秘。”
忽然,李穆的聲音在門外應道。
聽著李穆的聲音,香草和蘭兒趕緊過去打起簾子,將李穆迎進廳上。
李穆進來時,阿愁看著他那大紅箭袖衣裳,還有額間勒著的那條綴著一粒東珠的抹額,卻是不由得再次聯想到了那位寶二爺。
直到李穆向前走了幾步,脫離門口的陰影處,看著他那狹長的臉型,這種聯想才煙消云散。
書里的寶二爺是一張圓臉,李穆卻是一張瘦長的狐貍臉。寶二爺生得唇紅齒白,李穆卻似乎是因為幼年時的體弱,雖然肌膚白皙,眉眼如墨,那抹唇色卻是淡淡的一抹粉……人家寶二爺怎么看怎么是個漂亮寶寶,如今的李穆看上去,卻怎么也用不到“寶寶”二字,是個半大的少年了呢……
阿愁呆呆盯著李穆看時,李穆也在看著她。
和在岸邊看到她變了模樣時的不爽不同,這會兒李穆想的卻是“女為悅己者容”這句話。想著她這般打扮,肯定是專門給他看的,他哪還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。于是他笑彎起眼眸,指著她的妝容道:“這就是你這兩年鼓搗的東西?”
不知怎的,阿愁忽地紅了臉。她垂下眼,扭著手指訥訥道:“我、我原沒打算這樣見人的,總扭不過梁冰冰那倔脾氣。”
和香草不同,李穆倒是知道梁冰冰的——不僅從他那暗地里的渠道,也從阿愁信里的閑談中知道的。
他笑道:“你總說梁冰冰膽子大,這妝容還成啊,沒什么出格的地方。”卻是仿佛他一開始時,并沒有因為這個妝容而惱怒過一般。
可阿愁還記得他頭一眼看到她時,那越抬越高的眉呢。于是她不怎么信任地看了李穆一眼。
那邊,香草已經命人將阿愁的行李送去專門給她預備的房里,又看了李穆一眼,替她家小郎對阿愁表功道:“小郎特特給你撥了個單獨的套間,且照著老規矩,你那里不許人隨便進出,你且安心住下吧。”
這“安心”二字,卻是叫阿愁的思緒又回到“危險”二字上來了。
見她的眼忽然瞪大了一些,李穆豈能不知道她的所想,便道:“你放心,我會護著你的。”
阿愁默了默,到底有些不太相信她能有什么危險,便問著李穆道:“我就是做了幾個小玩意罷了,便是他們拿住我,又能怎樣?不說許多東西花間集里早就在賣了,就是還沒拿出去賣的,我也早把方子給你了,他們抓我也沒用呀。”
李穆也不由一默。
確實如阿愁所說的那樣,那些人并不會真動到阿愁。派個管事娘子來攔截阿愁,與其說是要對阿愁不利,倒不如是“打狗看主人”。畢竟,這不是什么黑社會爭地盤,也不是什么商人在爭市場,便是除掉阿愁,也影響不到那皇嗣之爭。李穆之所以故意讓香草和蘭兒誤以為阿愁會有危險,其實歸根到底,不過是他要找個合情合理且不惹人懷疑的理由,把阿愁留在身邊罷了。
看著阿愁,李穆心里一陣矛盾。他一邊想要讓她相信,只有他身邊才是最安全的,另一方面,卻又不想真個兒嚇到她。
于是他嘆了口氣,不自覺地上前一步,伸手撫著阿愁的頭頂道:“你放心,我早想好了。等你休息過來,我會帶你進宮一趟。等你的名聲叫宮里也知道了,那些人就不敢動你了。”頓了頓,又道:“不過,你還是要小心些,若要出門什么的,先跟我說一聲,我派人跟著你。”
他的手摸著阿愁的劉海,卻是越摸越上癮,那手竟都不肯拿下來了。
阿愁先還忍著,可等她看到香草和蘭兒交換著眼神竊笑時,頓時就忍不住了,卻是撥開李穆的手,一邊理著劉海一邊道:“小郎如今看著倒像個大人了,偏這毛手毛腳的毛病竟一點都沒變。”
“噗!”蘭兒沒忍住,干脆笑出聲兒來了,也跟著打趣那二人道:“以前小郎就愛跟你那劉海過不去,我原想著,如今你倆都大了,偏小郎這毛病竟還在。”
李穆也笑彎了眼眸,卻是故意又在阿愁才剛理好的劉海上揉了一把,道:“誰叫她兩年了,也沒見長個兒,看著還是個小不點兒。”
阿愁想說,總比你光長個頭不長心眼的強。可抬眼處,看到李穆眉眼彎彎的模樣,卻是忽然就又有些臉上發熱了——李穆當她是個孩子,可看著眼前這半大成人的模樣,阿愁卻發現,她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再把李穆當作當年那個“熊孩子”了。
幾人又調笑了幾句,香草便問著李穆:“夫人那邊可安置妥了?”
因宜嘉夫人當年離京時就沒打算過再回京城來,所以她在京城并沒有留下宅邸。那陸王妃則在聽說宜嘉夫人要進京后,便主動邀請宜嘉夫人住進了王府的客院里。
阿愁如今也是常常出入貴人府邸的。就如當年莫娘子所說的那樣,閨房里往往更能聽到外頭聽不到的一些秘密,所以阿愁要比外間知道,其實陸王妃和宜嘉夫人之間并沒有外頭人以為的那般要好。
偏這一次宜嘉夫人上京城來,陸王妃竟會主動邀請宜嘉夫人住進王府……阿愁原還不明白陸王妃是何用意,直到看到依著禮數也一同去碼頭接宜嘉夫人的十四郎,她才忽然明白到,陸王妃這是在向宜嘉夫人示好。
陸王妃是沒有孩子的。當年因十四郎君的生母立側妃之事,她早得罪了那吳家。偏如今十四郎君和二十三郎、二十六郎還有二十七郎都被留在了京城。而將來若真叫那十四郎得了勢,不用想,陸王妃也能知道自己會落進什么樣的處境里。
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,便是陸王妃一向看不上宜嘉夫人的出身,這會兒權衡起利弊來,她肯定是寧愿支持二十七郎或者二十三郎,哪怕是那外強中干的二十六郎,也總比將來叫那吳氏因著十四郎騎到她的頭上強。也因此,陸王妃才于忽然間和宜嘉夫人親密了起來。
李穆道:“晚間有接風宴,我就讓姨母先去休息了。”說到這里,又扭頭對阿愁道:“你也勞累了一路,先去歇著吧。不過晚上你別睡,我有話要跟你說呢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