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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姑姑則皺眉道:“師法自然,明明不是雙眼皮,又何苦弄出個雙眼皮來。”
不等阿愁答話,洪姑姑先跟白姑姑扛上了,道:“我知道你又要說什么內秀外秀的話了,可世間到底是俗人多些,誰都愛看個美人兒,若是頭一眼就叫人心生厭惡,誰又愿意去看那人第二眼?自然就更沒人愿意去了解那人的內心如何內秀了。一個連自己都收拾不妥的人,我可不覺得那人能夠內秀到哪里去。”
那白姑姑一向都是道理多多,倒是急性子的洪姑姑難得說出這么一番大道理來。見白姑姑被她說得一陣啞口無言,洪姑姑一陣得意,便問著阿愁道:“給我們說說,你這都是怎么折騰出來的?”
于是阿愁便打開了她的妝盒,將她新近研制出來的那套眼妝家伙什都拿了出來。
“這是什么?”洪姑姑拿起一只造型奇怪的夾子,“看著像是縮小了的火鉗子一般,卻又不太像。”
阿愁接過那夾子,笑著解釋道:“這叫睫毛夾。”
這是阿愁畫了圖形,特意央著她養父替她打造的。說話間,她又拿出一只僅手指長短的銅管,擰開那銅管一頭,從中抽出一只造型同樣新奇的刷子來。那是一只由銅絲絞擰而成的刷子,刷頭處呈螺旋狀絞擰著一圈短短的刷毛,此時刷毛上正沾著一些黑色的膏狀物體,卻不知是個什么用途——同樣,這東西也是心靈手巧的季大匠幫阿愁做出來的。
“這叫睫毛膏。”阿愁道:“之前我曾跟兩位姑姑提過,睫毛生得修長濃密的人,眼睛看上去總比別人顯得更為大而黑亮。我就想著,能有什么法子令眼睫毛看上去更長更翹更濃密就好了。怎么令睫毛黑亮卷翹,我早就有了主意,配合這睫毛夾,也很容易就能做到。只是,若是像我這樣原本睫毛就生得短的,就不容易達到我想要的效果了。我想著,若有什么東西能夠像嫁接樹苗那樣,將過短的眼睫毛嫁接長些就好了,可始終沒能找到合用的纖維。后來還是小郎給出了個主意,我試著將小郎說的那種艾草打成茸摻進魚膠里面……對了,這睫毛膏是用是魚膠和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洪白兩位姑姑相互對視一眼后便全都笑了起來。洪姑姑打斷她道:“你倒是個沒心機的,自己琢磨了那么久的東西,竟就這么說了出來。也不怕我倆泄露了你的秘密,叫小郎找你算賬!”
阿愁吐舌笑道:“小郎早說了,他是要替兩位姑姑養老的。兩位姑姑跟小郎就是一家人,我又有什么好瞞著二位的。”
白姑姑則告誡著她道:“你還是自己小心些吧。如今花間集的名聲漸漸做了出來,我聽說外頭有許多人都想弄到花間集的秘方,且你替小郎做事的事也不是個秘密,我只怕你會被壞人盯上呢。”
洪姑姑不以為然地笑道:“怕什么,便是如今小郎不在,不是還有我們夫人在嘛,諒也沒人敢動阿愁。”
說到這里,她忽然呵呵一笑,歪頭看著阿愁道:“你是不是看到我們小郎的眼睛,才生出做這睫毛膏的主意來的?”說著,又感慨道:“小郎自小那睫毛就生得好看,又長又密又翹,忽閃著眨巴眼時,不知道多勾人呢。聽說如今京城無數的小娘子們為他神魂顛倒……”
“胡說什么呢!”白姑姑不由就嗔了洪姑姑一眼,看著阿愁笑道:“竟在阿愁面前胡說。”
“這有什么,”洪姑姑也看著阿愁笑道:“過了年,我們阿愁也該有十四了,可以議親了呢。”卻是長眉一動,忽地湊到阿愁面前,笑得甚是曖昧,道:“一年多沒見著我們小郎了,你可想他?”
阿愁一呆,眨著眼道:“想、想什么?”
洪姑姑盯著阿愁的臉看了一會兒,不由一陣失望,回頭對白姑姑道:“果然還是個沒開竅的小姑娘呢。”
頓時,阿愁窘了。且不說李穆在她眼里就是個小屁孩兒,只她自己,不管內心如何,殼兒到底還是個未成年的殼兒呢!
白姑姑抿唇一笑,沒接她那話茬兒,岔開話題問著阿愁道:“你還沒說你怎么弄出這雙眼皮來的呢。”
于是阿愁趕緊又從妝盒里拿出一個小瓷盒來,擰開盒蓋,給兩位姑姑看里面放著的東西。
里面放著的,是一疊薄薄的魚鱗狀物件。
兩位姑姑一人拈起一片打量了片刻,便都認了出來,“這好像是做花黃用的鱗片。”
“是。”阿愁笑道,“我請人特制的。”說著,又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剪刀,比劃著那鱗片道:“用的時候,照著需要的形狀修剪出來,然后在背面抹上貼花黃用的魚膠,貼在眼瞼上需要用到的地方,眼睛睜開時,就成雙眼皮了。”
說著,她剪出一個小小的月牙形,回頭看看兩位姑姑。直到這時,阿愁才發現,兩位姑姑竟都是素顏。
那洪姑姑妝前妝后模樣變化不大,依舊是鳳眼長眉。倒是白姑姑,叫阿愁小吃了一驚。
妝容齊整的白姑姑,也可算得是個美人的,如今這般素顏,阿愁才發現,白姑姑的五官其實生得極為平凡。那眉生得淡而稀疏;眼型雖不算小,卻是微微有些浮腫感的單眼皮;唇形略薄,鼻梁微塌……
偏她在沒有眼線筆和睫毛膏等物的輔助之下,竟生生能把自己打扮成個美人兒。阿愁看著白姑姑一陣仔細回憶,忽然就發現,原來白姑姑總是刻意避開妝容,只在發式和衣著上下功夫,卻是以一種不著痕跡地方式,將別人的注意力從她那平凡的五官上引開來,只注意著她愿意讓人注意到的地方。
忽然間,阿愁明白到,原來她跟白姑姑之間還有著極大的差距。她想她果然還需要再修行修行……
見阿愁拿著那鱗片看著自己,白姑姑以為她是想要得到自己的允許,便笑道:“行,你在我臉上試試吧。”
阿愁眨了一下眼,便笑著打開另一個裝著魚膠的小罐子,用里面附帶的小刷子在鱗片的背后輕輕刷過一層薄膠,將那月牙型半透明的鱗片貼在白姑姑的上眼瞼處,片刻后,她松開手,等白姑姑睜開眼時,卻是立時就顯出一道雙眼皮的弧線來。
若說之前說到雙眼皮能讓人眼睛看上去更大的話,還有人會不相信,那么這會兒白姑姑的一只眼變成雙眼皮后,明顯比另一只眼大了一圈兒的事實,便足以叫人說不出什么來了。
站在兩位姑姑身后侍候著的幾個侍女們見了,頓時都是一陣小聲驚呼。白姑姑也不由探身湊到李穆送來的那面銀鏡前,看著那只眼睛一陣默默出神。
洪姑姑也歪頭看了一會兒,道:“果然是個好東西。”又拿過阿愁剪過的那鱗片道:“每次用的時候再剪嗎?怎的不先剪好一盒子備用呢?”
阿愁忙笑道:“雖然做成雙眼皮能讓眼睛看上去更大,可也不是越大越好。每個人的眼型不同,需要做成的雙眼皮的弧線寬窄也不同。比如我,我的眼睛原就生得小,若是一味求個又深又寬的雙眼皮,難免就會令五官失了平衡,所以我只做了這么小小的一個窄條罷了。”
她這般說時,洪姑姑早不客氣地掰著她的臉一陣仔細打量了。阿愁則故意沖著洪姑姑一陣眨眼,直眨得她那貼了假睫毛的小眼兒如扇子般一陣扇風。
那洪姑姑到底是經驗老道之人,一下子就看出什么來,盯著她那睫毛道:“你這里又動了什么手腳嗎?”
于是阿愁笑著又打開她的一個秘密武器,道:“這東西可費了我大功夫了。”
那盒子里,卻正是一副假睫毛。
“這是睫毛?”原正瞅著鏡子里的雙眼皮沉思的白姑姑忙問道,“什么做的?”
阿愁正待要細說,洪姑姑卻笑了起來,道:“這會兒你不怕她泄密了?”
阿愁笑道:“這回還真不怕。”又道,“這東西做起來麻煩死了,且用起來也不方便,只怕很難賣得出去。”
卻原來,且不說這假睫毛制作時的繁瑣,只用起來的繁瑣勁兒,就很難令其在市場上流通。何況,卸妝時還有一套特定的方法,不然只怕連自個兒的真睫毛都得受損。
說到這里,阿愁忽然想起她這一套眼妝的弱點來,便道:“我這些眼妝,都經不得水,若是誰用了我這些東西,卻突然哭了起來,那可就糟了。”
“但效果不錯呀。”原來還不怎么待見這套眼妝的白姑姑忽然道。
洪姑姑聽了,便立時對阿愁道:“來來來,光說不練假把式,你來替阿白做個妝容,我看看如何。”
之前阿愁給人做妝容時,總愛做加法,原是恨不能每個部位都精細入微的。可剛才回憶著白姑姑的手法,卻是忽然就叫她意識到,很多時候做加法倒不如做減法了。于是她便把她的想法給兩位姑姑說了一遍。
白姑姑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,那眼眸一彎,笑道:“看來初三你們回去后,你果然是仔細想過了。”又道,“行,就照著你的意思做吧。”
等妝成后,白姑姑轉過頭來,洪姑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又扭頭看看阿愁,略有些失望地道:“我還當你會像阿愁那樣,跟變了個人似的呢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