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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愁看看那門上極顯眼的鎖頭,抬頭對那婦人笑道:“您找我師傅?我師傅還沒回來呢。請問您是?”
這一聲兒“師傅”,頓時便叫那婦人神色一變。再看向阿愁時,她的眼里少了之前的客套笑意,卻是多了種高高在上的輕蔑之色。
“原來是你。”那婦人走到阿愁面前,竟推著阿愁的肩就想進屋去。
阿愁豈容得她私闖,便抓住身后的門環,以身體堵住門口,抬頭對那婦人又是一彎眼,笑道:“請問您到底要找誰?這么亂闖可不好。”
那婦人冷哼一聲,垂著眼皮看著僅及到她胸口處的阿愁道:“一個慈幼院里出來的下三濫,竟也敢這么跟我說話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就聽得樓梯處響起莫娘子的聲音:“你說什么?!”
阿愁回頭一看,恰正是莫娘子懷里抱著那妝盒上得樓來。
那樓梯下,四丫等幾個女孩子則在一陣探頭探腦。
原正對阿愁惡言相向的那個婦人則忽地改了臉色,對著莫娘子堆著笑臉叫了聲:“小姑回來了。”
這稱呼,不由就叫阿愁皺了一下眉——莫娘子原有一兄一弟,這婦人,該是莫娘子兄弟的妻子了。
當年阿愁只跟隨莫娘子回過那一次那個娘家,且那家人長什么模樣她也早就忘了,這會兒也分不清這人到底是莫大嫂還是莫四嫂。
莫娘子則是沒有回應那個婦人,只看著阿愁問了聲:“阿愁?”
阿愁趕緊應了一聲,跑過去接過莫娘子的妝盒。
將妝盒交給阿愁后,莫娘子這才扭頭看向那擠著一臉生硬笑容的婦人,很是簡潔地問了句:“有事?”
那婦人噎了噎,擠著個笑道:“看小姑說的,沒事兒就不能來看你了?”
莫娘子的嘴唇動了動,似要回什么話的,可轉眼看到樓上下鄰居們好奇的眼,便將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轉身開了她那間屋的房門后,然后才回頭對她大嫂點了點頭,道:“進來說。”
阿愁跟在她二人身后進了門,將莫娘子的妝盒放回紙屏風后的里間,然后出來張羅著茶水,卻叫莫娘子趕著她道:“你忙你的去。”
阿愁便知道,師傅是不想讓她旁聽。
她回到自己的房間。隔著那薄薄的板壁,她能隱約聽到那莫大嫂帶著種諂媚在跟她師傅客套著,她師傅則大半的時間里都在沉默著。直到后來,莫娘子不耐煩了,道:“你來到底有何事?”
那莫大嫂噎了噎,才擠著個笑道:“小姑氣性可真大,那日不過是阿翁阿姑說了幾句氣話,小姑竟真個兒幾年不回家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莫娘子便站了起來,拉開房門道:“若翻來復去僅這幾句話,還是請回吧,我忙。”
那莫大嫂這才乖覺了,忙笑著過去將門環從莫娘子的手里扯出來,一邊關了門,一邊拉著莫娘子重新回去坐下,道:“小姑莫急,這話得慢慢的說。”
她沉吟了一會兒,才開口道:“這些年小姑不好過,我們家里一個個又哪有個好過的。若論起根由,都是因為那狐貍精勾了你那漢子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莫娘子就站了起來,甩開她大嫂的手道:“那人跟我再沒關系。”
莫大嫂忙道:“看我,說錯話了。”又道,“其實那人也早后悔了,當年若不是你倔強不肯低頭,那人……”
“住口!”莫娘子又霍地站了起來,過去拉開房門道:“再提一句那人,就給我出去!”
莫大嫂的臉色變了變,看著莫娘子陰惻惻地笑道:“瞧小姑這性情,難怪叫人挑剔了。我背著人說那些話,原是給小姑留著情面的,小姑愿意叫別人聽到,開著門也無妨,反正丟的不是我的人。”
莫娘子氣得臉色一白,到底還是把門關上了,冷哼道:“你究竟要做什么?!”
莫大嫂冷笑道:“你可別以為是我自己愿意來的,若不是那兩個老不死的逼著,我能來受你這份窮氣?!”又道,“前兒那人提著禮盒過來,跟家里兩個老不死的說,他要把你接回去。你老娘總罵你不孝,這會兒倒記掛起你的終身來,只說當年你就毀在你自個兒倔強上,如今好不容易那人肯再給你一個機會,讓我好歹勸你回心轉意,過了這村兒可再沒這店了……”
許是知道莫娘子要說什么,莫大嫂揮著手道:“家里有個棄婦,不僅你臉面上無光,連帶累著我家大妞尋親都要被人挑剔。若不是為了大妞,我是再懶得跑這一趟的。如今好也罷壞也罷,你給個準信兒吧,省得我回去沒個交待。”
且不說一墻之隔外偷聽的阿愁如何氣惱,只說莫娘子,心里不由一陣驚疑。她實在想不明白,她跟那人和離都快六七年了,沒道理那人到這時節才反悔。
莫娘子沉默了一會兒,抬頭道:“你走吧,這事兒我不允。”
莫大嫂看看她,冷笑道:“果然狗改不掉吃屎。我原就說,你是那茅坑里的石頭,又臭又硬,自個兒落得身敗名裂也就罷了,如今還要拖累我家大妞,你但凡有點良心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那原本合著的門忽地被人推開。
莫娘子和莫大嫂驚訝抬頭,就只見阿愁板著張臉站在門口處,看著莫大嫂冷笑道:“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惡客,竟站在主人家里說著主人家的壞話。只沖著你這樣的家教,就養不出個會被人看重的女兒。你自個兒作的孽,休想賴到我師傅的身上。我師傅好脾性,不愿意跟你這潑婦理論,我可沒那好脾性。”說著,作勢揮舞了一下手里提著的竹掃帚。
那莫大嫂一驚,立時站起身來,對莫娘子道:“這就是你收養的下三……”
一個“濫”字還沒出口,阿愁那竹掃帚就向著她揮了過來,卻是嚇得莫大嫂尖叫了一聲,便奪門而出,一邊回頭沖莫娘子叫道:“果然什么樣的人教養出什么樣的人……”
“是呢,所以你那女兒才沒人肯要!”阿愁接著她的話,揮著那竹掃帚,直將這莫大嫂追打出周家小樓的大門,她這才作罷。
只是,她還沒回頭,耳朵就讓莫娘子給擰住了。
揪著阿愁回到家,莫娘子沉著臉道:“你怎么能那樣?!當著街坊鄰居的面,你還要不要名聲了?!”
阿愁揉著耳朵道:“若是叫她搶先叫嚷起來,師傅覺得師傅還能落個什么好名聲?”
莫娘子愣了愣,卻是深深一嘆,拉下阿愁的手,又撫著那被她擰紅的耳朵道:“師傅的名聲也就那樣了,可你年紀還小,若是落下個潑婦的名聲,這可怎么是好。”
阿愁彎眼兒一笑,道:“我倒覺得,落下個潑婦之名也沒什么不好。至少會叫人知道,我不好惹,叫別人想欺負我的時候會顧忌著我會不會還手。”
莫娘子又頓了一頓,撫著阿愁的臉道:“真是孩子氣的話……”
阿愁卻伸手握住莫娘子的手,抬頭看著她笑道:“與其委委屈屈做人,我寧愿開開心心做人。便是被人說潑婦又如何?知道我是什么性情的,自然知道。不知道的,我又何必在乎他怎么評價我。再說了……”
她嘿嘿一笑,“看欺負自己的人落得那樣狼狽的下場,不是很爽……快嗎?”
想著那莫大嫂跑丟一只鞋的狼狽模樣,莫娘子忍不住就笑了起來,道:“下次不許再這樣了,明明可以有別的法子的。”
阿愁吐舌一笑,心里卻是于忽然間重新領悟了那句“以其人道還治其人之身”。就像莫大嫂拿名聲威脅注重個名聲的莫娘子一樣,她覺得,對付這種愛撒潑的人,就該用這種撒潑的方式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