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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愁看著李穆一陣發呆。
那呆呆的模樣,卻是不由就引得李穆的指尖一陣發癢。于是他從書案后走出來,過去在阿愁的臉上擰了一把,笑道:“瞧你那呆樣兒!”
又拉著她的胳膊,把被他這突兀的動作驚得更見呆傻的阿愁拉到書案旁,指著案上一個小瓷盒道:“這東西是你做的?”
阿愁眨了眨眼,好不容易忍住往臉上那被他擰過的地方摸上一把的沖動,垂眼看向那個瓷盒。
然后她便認了出來,這是她偷偷改了方子的那盒茶油膏……
當初第一次休沐的時候,她就發現,二姐姐因用了過于油膩的香膏而叫臉上起了疙瘩。可二姐姐不信她的“野路子”,依舊還是用著那香膏。于是沒幾天,她額頭的疙瘩就爆起了一片。偏二姐姐還是個手欠的,擠著那疙瘩。當她發現被擠出來的東西果然很像是油脂類的東西后,卻是不由就想到了阿愁的話。
十五六歲的女孩子,沒一個不心疼自己的臉的,二姐姐著急了,便有些病急亂投醫地問著阿愁可有解決的法子。
雖然阿愁有著前世的記憶,可畢竟前世時她不是從事美容那一行當的,很多東西她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所以她也沒什么好法子來治這些“青春痘”。萬幸的是,來自后世的阿愁沒個法子,當世的洪姑姑可知道很多美容的方子,于是便命人去藥房里抓了藥,親自帶著阿愁等人,一邊教學一邊配了那去痘的藥膏。只三五天時間,便治好了二姐姐臉上的粉刺。
于是,阿愁再一次體會到,果然穿越不是金手指,高手在民間……
阿愁對那些方子很感興趣,偏她和余小仙她們不同,連那些中藥名對于她來說都很是生澀,于是她只好動用了她的“爛筆頭”——先記下來再說。
而,直到這時,洪姑姑才知道,阿愁居然是梳頭娘子中間難得識字的。見她學習如此認真,洪姑姑便借了幾本她珍藏多年的《女書》給阿愁去讀。
所謂《女書》,是一些由女子所寫,專門寫給女子看的書。這些書一般不許外傳,且一向是傳女不傳子。雖然這些書統稱《女書》,其實里面分著很多不同內容的書籍,涉及也頗廣。有美容保養的藥方,有制作香膏胭脂的方法,還有刺繡養花的技巧等等,甚至,據說還有專門記載“閨房秘事”的書……當然,洪姑姑那里借給阿愁的,都是些跟梳頭美容有關的書籍,至于其他的,阿愁就無緣得見了。
這些書,簡直就是在阿愁的眼前打開了一個新世界。
后世看著電影電視長大的女孩們,大概少有不被那銀幕上古代仕女們的美麗身姿所吸引的。秋陽也不例外,何況她本身就有著一種長發情結。她甚至曾特意去圖書館,想要查一查古人有關發型衣飾方面的記載。可她費了半天的勁,竟只不過查到一些書名而已——真的只是書名,書的內容早散軼在歷史的長河中了。
至于這《女書》,后世的秋陽更是連聽都沒聽說過……
看著書里的各色方子,阿愁不由就想到她穿越之前,市面上正在流行的那些草本產品——可不就是出自這些古方了。
許因著二姐姐的事,叫原本正教著她們發飾搭配的洪姑姑突然對配制香膏一事來了興致,便改而教起她們三人如何制作香膏來。
這般按部就班地跟洪姑姑學習著時,阿愁腦海里忍不住就將后世里的一些知識,運用到了這一世里新學到的東西中。比如,她知道,二姐姐臉上的疙瘩都是因為那香膏過于油膩才引起的,她不由就想著,她應該能夠找到方法解決這個問題才是。
天蝎座的人,一旦對什么事情產生興趣后,很容易就能入迷。因此,明明只學了幾堂課,阿愁竟忍不住一陣手癢,很想按著她的想法去試上一試,看看能不能制出一款合乎二姐姐需要的香膏來。
洪姑姑教她們配制香膏時所用的一應材料,都是由府里無償提供的,且洪姑姑也很是大方,那些材料任由她們隨意練習。阿愁便利用這樣的機會,一點點地偷偷改著洪姑姑教的方子。
因前世阿愁就知道,動物性的油脂容易堵塞毛孔,于是她便想著將香膏里的油脂改成植物性的油脂。
而一想到植物性的油脂,自然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橄欖油了。
可惜的是,這時她才發現,大唐雖然有橄欖,卻是那種供人吃的橄欖,不是那種可以榨油的油橄欖。
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,想著改用甜杏仁油。
所謂甜杏仁,又叫南杏仁。大唐倒是有產。不過那玩意兒一般就是給人當零嘴的堅果,這時代里還沒人拿它榨油。且不說這東西量少,便是阿愁有錢能夠于市面上買到,她也不懂得該怎么從中榨出杏仁油來……
于是她只得重新尋覓代用品。
第二個休沐日里,她便特意去了一趟糧油鋪子,然后竟是真叫她發現了一種現成可用的油——茶樹油!
那茶樹油,不僅可以擦臉擦手,還有一定的消炎功效,正好合她所用。雖然那油挺貴的,不過她原只是試著做香膏罷了,所以倒還買得起——唔,其實她是頂著伙計那奇怪的眼神,硬著頭皮就只買了三兩油……她的錢就只夠買那么多。
三兩油,只夠她試著調出那么一盒子香膏來。
其實大概也不能叫作香膏,因為她還沒學過調香,所以這東西聞起來就是一股茶樹油的味道。
而雖然她試驗成功了,卻是沒敢給二姐姐用,也沒敢讓洪姑姑知道,她只自己偷偷用著,想先看看效果如何。
她卻忘了,洪姑姑當年在宮里可是數一數二的好手,只打阿愁身邊一過,聞著她臉上一股茶油的味道,頓時便覺出不對來。再三言兩語一問,阿愁便只好紅著臉承認她偷改方子的事了。
對于阿愁這份“銳意進取”之心,一向也愛創個新的洪姑姑其實還是挺滿意的。只不過,如今阿愁才剛入門,這連走還沒走穩呢,竟就急著想要跑,洪姑姑是再不可能放任她那樣的,便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她兩句,只說什么如今她們正是打基礎的時候,搞這些東西只會叫她散了心之類的話。
而雖說阿愁沒那膽子把自己做的東西給洪姑姑鑒定,其實她心里還是很想知道洪姑姑對她改過的方子有什么意見的。偏洪姑姑就只敲打了她一番,對她改過的香膏卻是既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,只給沒收了……好吧,雖然前世時也早被秋陽奶奶給打擊慣了,此時阿愁仍多少感覺有些失落。
當然,她知道,洪姑姑說那些話是為了她好。她也知道自己的基礎要比別人薄弱。自被洪姑姑收走那香膏后,她就收了心,再不亂折騰了,有想法也都只默默記在本子上,等將來她打實了基礎再去試驗。
至于被洪姑姑收走的那盒“香膏”的下落,她連問的興趣都沒有。
卻是再想不到,竟落在了李穆的手里。
“這……”
她不由抬頭看向李穆。
“洪姑姑說,這是你制的,是專給臉上愛冒痘子的人用的。”李穆笑道,“我拿去給人試了,效果果然很不錯。”
他打開那瓷盒蓋子,里面果然只剩下了一點點殘余。
“聽說這是你改的方子,我想著,這種好東西應該能夠生財。要不,咱倆合作,發上一筆小財?”
他手里拿著那瓷盒蓋子,彎腰湊進瓷盒,卻是半抬著眉眼,以一種極具風情的姿態,打那濃長的睫羽下方看著阿愁。
此時已是三月,春光正好。李穆書房的窗戶正大開著,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斜斜落在李穆的下巴上,卻是襯得他那雙隱于暗處的眼格外地黑白分明。
那一刻,不知怎的,阿愁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極是眼熟,就好像她曾在哪里看過他以同樣的姿勢,做著同樣的動作一般……
見她又呆了,李穆的眉輕輕一飛,直起身來,笑著問道:“如何?”
阿愁忙不迭地又是一陣眨眼,這才回過神來,有些期期艾艾地道:“這、這……小郎缺錢用?”
李穆歪頭又看她一眼,隱在暗處的眼眸里依舊看不清是個什么神色。“是啊,缺錢。”他道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