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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大局穩定之前,不準你踏出此地半步?!壁w元詞冷聲開口,擰了擰手腕,拂衣而去。
秦王妃伏在床上大口喘氣,嗓子痛到不能再發聲,侍女顫抖著輕撫她的背部,瞥見脖頸下掐出的青紫,淚如斷線的珠子。
主仆相擁低泣,庭院吹來微風一陣,木樨凋殘,香魂隕落。
……
半瓶桂枝供養在清水中,花瓣搖搖欲墜,飄落的金屑飛舞,無聲地落在月白衣裙上。
韓鈺娘拈起放在掌心,輕輕嗅著,眼角流露一絲笑意。
她容貌清雅,神色怡悅,“官家,這是妾在宮中度過的第二個深秋了。”
“喜歡桂花嗎?聽宮人說,你近日常吃的菜式是桂花圓子羹,還用桂花調茶?!彪y得的沒有繁雜朝務,不用深坐福寧殿,趙雋過來陪在一旁。
他穿著紅色窄衫,頭戴朝天幞頭,閑散地坐在圈椅中。但他唇色蒼白,面容憔悴,霜寒之后,病癥再次復發,時不時地咳嗽,仿佛要咳壞喉嚨和肺腑。
韓鈺娘這里沒有準備茶水,只有溫過的泉水,楊重燮盛在銀瓶里拿來給他喝。
趙雋發怔了好一會兒,不解道:“素日里來,你總會煮茶給我,如今怎么沒有茶水了?”
韓鈺娘目光閃爍,指尖捏著細小的花瓣,“官家,以后您來,妾都不會再煮茶了?!?
她耳尖發熱,多余地解釋:“妾的身子日益笨重,不宜勞動,懇請官家見諒。”
趙雋聞言笑起來,答非所問,“我沒事?!?
他伏低身體,溫柔地貼向高隆的肚皮,掌心隔著柔軟的綾緞輕撫,想要感受奇妙的胎動,但肚子里的嬰兒安靜地睡著,并不給他顏面。
韓鈺娘低下頭,紅云從耳根蔓延到了兩頰。
懷孕后,封賞和補品源源不斷抬入仁明殿,盧太后免除韓鈺娘一切儀禮,命她安心養胎。
韓鈺娘休養得宜,胎相平穩,身上也有從未有的活氣。
這個孩子于她于趙雋,都極是不易,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,她漸漸藏起了身上的尖刺。
趙雋無比快慰地握過她的手,道:“兗王回京了,我讓他侯在京畿,不要急于進城。我想猶豫一次,再做決定?!?
韓鈺娘淡笑道:“官家其實不必試探妾的心意,妾不想干涉外朝之事?!?
趙雋注視她過于平淡的表情,“你不為你的父親和族親求一些恩典嗎?你爹爹韓茂只有你這一個女兒,他寄希望于你一人。”
“官家給到韓家的足夠他們衣食無憂,一生富足了。您給妾身父親的榮恩,已讓他得意忘形。”
韓鈺娘身為寵妃,卻不恃寵而驕,她的清醒往往讓趙雋生出一種不真實的錯覺。
他沉默片刻,徑直問道:“想讓這個孩子做儲君嗎?只要你想,他就是。”
韓鈺娘道:“生下的如果是個女孩,你也會如此?”
這種話,她向來只是聽一聽,“議立儲君是官家的決定。作為母親,惟愿子女平安順遂,而他還未去經歷磨難,不足以承擔起國家社稷。”
趙雋一笑,拾過她手心里揉碎的花瓣,“算了,我不再問你?;貙m了我就下旨,召兗王進城,再過幾日,我會處理一些朝務,事關重大,不能常常過來,你和淑和投緣,不若讓她作陪。她學會四藝,也多虧有你?!?
手心殘留了桂花的香味,韓鈺娘聞了聞,“淑和公主悟性頗高,今日的造化仰賴于她的專研和苦功,不是妾的功勞。官家,她是個靈性的女孩,有自己的思想,不是妾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?!?
話有點重,她似是不高興了。
趙雋悵然道:“你還想著離開這里?”
韓鈺娘仰頭望出去,光透窗紗,金桂的顏色漂亮至極。
趙雋以為她不會回答時,忽聽她說道:“官家為何不去其他嬪妃的宮里?!?
他回道:“年輕時太多顧慮,娶來一個個武家女,維系朝局的平穩?!?
“官家的少年逆反委實來的太晚,妾也不覺得榮幸——內廷外廷都盯著妾,妾是眾矢之的。”
光影里韓鈺娘側過臉來,不躲不避,趙雋才看清她眼里最真實的情緒。
她說:“妾用情和妾要自在不是一件事。妾的心留在這里,身體也在向往高墻外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