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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雩同仰頭看他,只聽極輕的一聲吸氣,手腕猛然用力,梅花針在她走神之際已經射了出去。視線落向木盤,正中圓心。
“好厲害。”她等不及一試,拾起梅花針,命令他抽簽。
這支雖然到了盤上,但還是差了不少,她癟了癟嘴角,“好像還是很難。”
趙元訓安撫地按了按她的肩,“我練過多年騎射才有這般沉穩,你還未到皮毛,就想一擊即中,那也太輕松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話是不錯,可沈雩同也玩累了,不想再繼續,推開他扭身走開。
趙元訓正要跟去,讓他的兄弟和侄兒半路攔截了,“十六哥再來,就不信你不輸。”
他被七手八腳拉扯著,沈雩同已回到沈美人身邊,品評新賜的羊羔酒。他則被一群人架著,看來不讓他們盡興是不可能了,便只能硬著頭皮再上。
這回他急于脫身,連連敗陣,旁人便又覺哪里不對,“十六叔,你莫不是來騙官家好酒喝的吧。”
趙元訓道:“就你事多!點到為止。”
又是一陣哄笑,趙元訓充耳不聞,將金盞的酒悉數飲盡就走。其余人盡了興,也知道他惱了,放他回筵席。
御園里酒香四溢,美人環席,天潢暢飲,一派和樂景象,仿若海晏河清的盛世太平。
官家如癡如醉,側首和韓昭儀細語呢喃道:“你怎么就不能笑笑?獨坐此處一言不發,也不和她們玩耍。”
今日是他壽誕,韓昭儀不欲跟他犯難,便道:“奴家自然雀躍,只是不在面上表現。”
她淺露一點笑意,溫順地拿回了自己的團扇,起身道:“丹桂盛放,清香怡人,請容奴家去園中走走。”
也不等官家說話,韓昭儀帶著自己的宮女斂身退下。
沈雩同才品了一點羊羔酒,被趙元訓喚了出去。他方才連輸幾局,半壺酒下肚,滿身沾染酒香。
沈雩同還沒走進就搖手扇風,“大王再像上次喝醉了,我就自己回府去。”
無人留意這里,趙元訓膽子更放得開,抓了她手腕將人拖到身邊,調侃道:“小圓,你膽兒肥了呀,都敢拋下我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九射格:歐陽修發明的行酒令游戲。
第31章
夫妻兩個溜進花木叢,謀劃偷摘幾支金桂來賞,卻迎面撞上他的一個皇兄,正打園徑走來。
那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們,歪頭打量一瞬,道“好酒才剛上,十六哥躲到這來做甚?”
趙元訓對他的兄長們一向敬重,言辭也不同于對待小輩。他回道:“堵到嗓子眼都快冒出來了,不能再喝了。”
那人哂道:“我看你就是找理由來推搪。”
見他夫妻獨處,便也極是識趣,玩笑著說了兩句就走。
游賞桂花的人漸漸多了起來,桂花沒摘成,兩人悠哉游哉又回到家宴上。
王孫貴公們縱情歡享,直至溶溶月影現于天際。
酒闌人散時,官家另有要事和趙元訓相商,獨召了他一人入內殿。沈雩同等著和他一道回府,在殿外暖閣由她三姐作陪。
趙元訓進殿后,問道:“官家召臣說什么?”
每每獨召他議事,多半是要耳提面命,講的都是他不愛聽的。
“你就如此的不耐煩……”趙雋喝了少許羊羔酒,面色紅潤,但唇色泛青,實是不勝酒力。
他在御案后坐下,瞇眼靜窺這個年紀足以當他兒子的弟弟,也是眾多弟兄中最不受教的弟弟,摁著額心道:“你回京后我要你做的事,三番五次違逆,你口口聲聲無意朝堂,那就收斂起鋒芒。又是龍舟,又是蹴鞠,處處出風頭,惹人嫉恨。明白嗎?”
他明白,如果他有意儲位,被他得罪的陳仲不會坐視不理。再者,和趙元譚達成合作的盧家也不會罷休。這兩家跟他或多或少都有過結,怎么可能讓他踩在頭上。
趙元訓規矩地點了點頭,嘴上卻道:“官家的賞賜豐厚,臣把持不住。”
趙雋好笑道:“你還缺那點賞賜?”
趙元訓理直氣壯,“臣娶妻立室,有家要養。”
他著急要走,又說:“官家若沒別的事,臣就退下了。”
趙雋是敲打,也是試探,卻被趙元訓偵破。趙雋悶著氣吐不出口,越看他越煩,“滾吧。”
他不耐煩地趕了人,扶額躺到椅背上,幾不可聞地嘆息。
再睜眼,人已走了。
殿門半開半合,晚風吹得帷簾半卷,望著空蕩蕩只剩自己的殿堂,他驀然出神。
楊重燮弓腰走來,詢問他是回福寧殿還是去后宮。趙雋才恍然醒神,“誰在外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