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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蹤黑貍生的是兩方眼線,作尋常商販打扮,在白礬樓外沿街盤賣。兩方都自以為掩飾得很好,沒有暴露行蹤,因此黑貍生和趙元訓分別后,他們就各自離去。
這兩人,一個穿過御街,從東華門進入大內,直奔官家所在,另一個拐進西大街,從金梁橋進了永王府角門。
線人帶回消息,黑貍生回京后在接觸趙元訓。
彼時永王在欣賞一株名貴的蘭花,聞言毫不驚怪,“黑貍生和十六哥有同袍之情,難免會以十六哥為先,這些都在孤的意料中。”
王府翊善擔憂道:“若是黑貍生站兗王,于大王不利。”
“黑貍生愿意,十六也不會。”永王篤定道。
他輕撫蘭葉,唇上噙一點笑意,勝券在握,“不信走著瞧。”
…
晡食時,內東門上傳了膳。
官家近來厭食,吃下幾枚酸餡兒,又因脾胃難受吐了個干凈。
慈壽宮的宮婢無意撞見醫官院的人,盧太后才知道官家抱恙,心急火燎趕來福寧殿探視。
官家認為母親太過大驚小怪,“臣無事,真有不測,底下不是還有先皇的龍子鳳孫。”
他知道黑貍生在接觸趙元訓,也知道趙元譚派了不少人混在汴梁城,監測朝廷重臣和御侮能將。
他語氣帶嘲,像在賭氣,刺得盧太后心頭針扎似的,一陣一陣地發懵,“官家還年輕,子嗣總會有的,何必講這種喪氣話。”
“子嗣……”又是子嗣。
母親的盤算總是明晃晃掛在臉上,只是他不耽于色,怠于深究后宮之事。
趙雋撫著額頭,喉嚨發出一聲悵然又無力的低吟,“后宮的事我不想管,娘娘看著辦吧。”
她不是挑進來兩個人,總擺在公主身邊像什么樣子。一個不行,還有一個,后宮從來不缺女子。
盧太后心中焦惶不安,從殿中離開,走到廊下時幾次踩到了裙角,得虧嬤嬤眼疾手快地攙住,避免被裙幅絆倒。
“盡是些沒用的,連官家都留不住。”
盧太后深蹙雙眉,她只要一想到先帝的那些兒子虎視眈眈,心口就喘不上氣。
暮色四合,內禁在黯淡的天光中收起爪牙,趙元訓踩著最后一絲余暉走進了寶慈宮。
殿中銀燈已掌,四壁生輝。
入夜的住所比白日更沉悶,老人家病后,裁減了宮人,才使之通透不少。
殿內范珍陪著太皇太后,趙元訓進來后,她起立拂身,向太皇太后請辭回避。
宮娥搬來瓷凳,趙元訓撩擺落了座。
燭光映襯少年人的輪廓,深影幢幢,依舊能見他春風滿面。
太皇太后心情也跟著好不少,“后日端午,金明池舉行龍舟賽,鳳駒準備好拿頭籌了?”
趙元訓撓著耳尖,“比賽就算了,臣手生了,怕趕不上后輩,去了給您老人家丟人。”
太皇太后按住他額頭點了點,“大媽媽想要你去,你敢不去呀。”
“既然大媽媽開口,那臣只好去獻丑了。”
殿內笑語陣陣,在這炎熱的夜晚,過于苛刻的內禁,顯得不合時宜,又讓人萬分懷念。
趙雋原是到這來躲清靜的,前朝的事瑣碎,后宮的事也煩心,到了這里才算得到片刻的安寧。
他在廊下站著,不許人通傳。
直到殿內寂了聲,楊重燮躬身上來,在他耳畔低聲通稟。
他轉過身,趙元訓就站在他面前,捉袖斂首一本正經的樣子愣是可笑。
趙雋道:“不想入朝,就當好你的逍遙王。”
做官是什么好事嗎,尤其在這個武官不得重用的朝廷。趙元訓樂得自在,欣然應道:“臣不敢違旨。”
每至端午,金明池向外開放,汴梁人家可前往觀看龍舟比賽。
去年官家退殿減膳,金明池閉園,今年在前一日宣布開園,無疑會有一番熱鬧。
對常居后闈鮮少有交游的娘子而言,是千載難逢的出游之機。
沈老夫人答允家中女孩前往,被約束在家學四藝學到吐的沈桃月已然等不及了。
但想到還沒有新的衣裳首飾,她又滿口抱怨,“去年都沒舉行,今年又不提前幾日知會,根本來不及準備。”
出行需要用到車馬,還有廝兒婢媼的派遣,吃食以及可能用到的器具安排,曹娘子又得忙碌一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