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雙鯉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王之善答道:“娘娘讓臣務必跟著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 “臣得伺候大王去斗茶會。”
趙元訓勾唇,視線落在他干瘦的臉上,沒有放過絲毫變化。但他發現,宮里的人對情緒的控制都有著超乎常人的毅力。
“隨便吧,不過我現在就要出宮一趟。”他道。
王之善追在后面,“娘娘交代過,大王去瓦市可以,得把人看過才行。”
趙元訓道:“腿長在我身上。”
習武之人步伐矯健如飛,王之善要小跑才能勉強跟緊,累得他腳底酸楚,一路大喘氣。
眼看快到前朝,他還在設法勸大王去斗茶會,就忽然見到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傅珙站在會通門外。
傅珙兩腳岔開,手扶他的將軍肚,圓圓的臉上大概是曬的,神態稍顯疲憊。
王之善忙不迭地向他揖禮。
趙元訓卻極是尷尬地摸摸鼻梁,“舅父這是放班還沒回?”
傅珙的禮節毫不含糊,他道:“臣怕大王走錯了路,特意在這候著的。”
這位老人兩鬢泛霜,雙目卻十足犀利,趙元訓讓他盯得心虛不已,“別這么嚴肅,我看了害怕。”
傅珙揪住他的袖子,腦袋湊上來,“鳳駒啊,有相中的得和娘娘說才是啊。”
趙元訓露出一口白牙,“挑大白菜嗎,你一顆我一顆。”
他不痛不癢一句話,傅珙只覺腦仁疼,“先帝在你這么大的時候,兒子都滿地跑了。”
“我爹確實厲害,不然二十幾個兒子哪來的。”
先帝的兒子多,早夭的卻不少,活到成年的不是病歪歪,就是平平無奇毫無建樹。今上在治世方面勉強算中庸之材,龍體也不行,他膝下五個健康的公主,僅有的兩個兒子,一個生下來僅兩日就夭折了,一個害天花死了。這讓嘉王趙元詞、永王趙元譚、兗王趙元訓,在后嗣單薄的王室里備受矚目。
趙家后嗣難繼,傅珙怕趙元訓一脈也跟著折了,常常是掛腸懸膽,“你爹娘去得早,娘娘年歲又大了,舅舅不替您操心怎么行。”
趙元訓黧黑的臉上表情有一絲龜裂,“我只是打仗,不是出家當和尚。”
傅珙掖著袖子,開始哽咽道:“有分別嗎?大王但凡上點心,孩子都該下地了,也省的我這個老頭礙您的眼。”
“舅舅啊,我算是懂了。”
趙元訓拍著腦門嘆了聲氣,招呼王之善,“走吧,王副都知,我跟你去。”
初夏的草木已具蔥郁繁盛的模樣,大片光影蓋住幽長的殿廊,吝嗇地灑下幾縷天光,散落在少女們委地的各色裙衫上。
便殿寬敞,布局簡潔,大概能容下百余人,盛裝的女孩們走在里面,玉飾玎玲清鳴,夾雜著裙子曳過地面細碎的窸窣聲。
主位設的是一張紅色坐榻,兩壁環著茶幾和坐椅,在靠近窗前的位置還鋪有蘆席。
沈雩同還看見四處單獨的陳設,都擺著幾張長案,數個白釉束腰瓷凳,案上設著書畫、熏香、茶具和插花。
來之前,眾位娘子都以為會是一場正式嚴肅的斗茶會,不想太后讓她們憑心就坐,瓜果點心也可以隨意取用。娘子們便不再拘束,和交好的小姐妹挽手說笑。
夫人們卻謹慎十足,全然不像小娘子們肆意走動。她們都隨主位環坐于兩楹,飲茶閑話,或看女孩們素手焚香,插花斗茶。
沈霜序帶著沈雩同和大家認識,走了好一會兒,最終站在掛畫案旁。她讓沈雩同坐在旁邊,給了她一盤精致的芙蓉餅。
沈雩同吃著餅,填充轆轆饑腸。她對四藝興趣不多,隨意看了看,不想又見到先前那位衣飾寒酸,卻容色艷絕的韓鈺娘。
她走了過來,在不遠的地方坐下,側身對著沈雩同,額前碎發微微拂動,身子很纖瘦,薄得像張紙。她捉袖拾起筆架上的纖毫,蘸墨落筆,衣袖滑落皓腕,顯露出一股不同于別人的清麗勁秀的風骨。
沈雩同一時入了迷,忘了還含在口中的點心,直到兩個手挽手的小娘子坐了過來,她才回神低頭,捧起茶湯。
兩個女孩挨著腦袋,很小聲地說著話。
“我看到永王了,他從后殿進來,進了霞影紗的大屏風。好生俊秀的一個人,我都沒敢多看。”
“真的嗎,和兗王相比如何?傅貴妃是名噪一時的美人,兗王也該是青出于藍的吧。”
“不知道,不過我聽爹爹說,邊關日頭厲害,再俊俏的公子也曬成焦炭羅剎了。”
香風頻送,沈雩同聞不慣這種烈香,打了幾個噴嚏。小娘子們不滿地望過來,她露出一個歉意的笑,拿了塊芙蓉餅走了出去。
身后兩個女孩捂著嘴笑,在背后指指點點。沈雩同不聽也知道她們在對她品頭論足,但她根本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