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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妹蒲月聽見,嗤之以鼻道:“六姐是昏了頭吧,嘉王成年就大婚了,膝下的樂安郡公都滿七歲了,老太妃愿意湊這種熱鬧,八成是給嘉王納妾。六姐愿意給嘉王做妾?”
寧為貧家妻,不為富人妾,誰家的良家女愿意執箕箒。
“你就是笨。”沈桃月一點都不擔心,指尖貼著耳鬢,把散落的發絲慢條斯理地抿到耳后,“傳言那位王妃病得都快死了,納妾還是續弦,大家心知肚明。”
蒲月猛翻一個白眼,“上趕著給人做繼妃,不愧是你。”
見妹妹們越說越沒規矩,沈霜序低聲道:“不要妄議皇家之事。”
沈霜序是女孩里最大的,也是老夫人的心頭肉,她開了口,妹妹們哪還敢多嘴。
這場斗茶會機會難得,沈老夫人分外上心,叮囑完四個女孩一些事宜,又過問她們的頭面首飾是否穩妥,衣裳鞋襪是否細致,才肯放她們回去。
小娘子們出了廂房,不見沈霜序跟上,便猜到老夫人又將人留下用飯了。
在幾個姊妹里,沈霜序長得不算好,僅稱得上端莊秀麗,只是因為曾在詩墻上題了一闕詞,在汴梁小博才名。
沈桃月自認不比她差,心里憋著氣。
沈雩同正吃著蜂糖糕,不留神撞到她胳膊上,她登時像炸了毛的貓,“吃吧吃吧,肥死你。”
她用力撞回去,沈雩同竟穩如泰山,倒是自己手肘發麻,氣得她甩手拌腳地走了。
婢女福珠兒在旁看得清清楚楚,和沈雩同對了個眼,主仆倆相視一笑,攙扶著跑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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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家人得知兗王進城的消息,大早就候著了。
傅玢等在保康門上,站到日落西山時,冥冥暮色中終于出現一群年輕人。
約摸二十幾個少年,騎著高頭大馬馳在黃塵官道上,俱是戴交腳幞頭,穿圓領長袍,束朱色革帶,足蹬皂色革靴,跨馬揚鞭正朝著汴梁城來。
傅玢面上一喜,連忙小跑幾步,那些駿馬紛紛馳近,縱然衣飾相差無幾,個個也面似焦炭,傅玢還是憑著眼力認出多年不見的外甥,一時難抑激動,老遠便揮袖招呼:“十六大王,在這呢。”
已經提前出示牙牌做好安排,門樓前撤了拒馬杈子,少年親王似沒聽見,由眾人拱衛著馳入城門。
甩起一串濃煙,嗆了傅玢滿嘴的泥,傅玢灰頭土臉地追上去,高聲提醒,“大王,入城不可走車馬啊!”
衛士依然呵喝開道,沒有勒馬之意,倒是煙塵漫道,引得路上行人埋怨。
傅玢急得跳腳,才聽到茫茫人海中撂出一句:“公務需速。二舅先回府上,改日外甥再來看您。”
茫塵消散,人馬皆沒了影,傅玢愁得面似苦瓜,直掐大腿。
少年們策馬進了城,競相馳上汴河大街,在寬闊處駐步瞭望片刻,又繼續打馬向北。
汴河避開御街和汴河大街主道,直通萬勝門,其中一個少年躍過眾人行到最前面,下了馬,喊來河里一家渡船,拋下同伴獨自過河去。
一直到浚儀橋下,少年牽馬上岸,回眸看了眼身后市景,又穿過茫茫暮色,在西華門站了片刻,抬步走進右承天門。
初夏還沒有那般燥熱,寶慈宮的副都知王之善在御道上候了有一陣,漸漸感覺到入夜的涼意。
小黃門為他掌上燈,看見門洞里走來一人一馬,立時道:“副都知,您看那不是。”
離京仿佛還在不久前,但少年模樣已經大改,長腿勁腰,身披暮靄,大步流星地走來。
宮門上的禁衛牽了馬下去,王之善笑臉迎過去,隔著幾步之遙朝他作揖,“娘娘定要等大王回來用晡食呢。十六大王,快隨臣更衣去吧。”
三人伴著余霞朝寶慈宮方向去,附近伺候茶水的小黃門只認出王之善,好奇地請教同路的內侍黃門,“這是哪位貴人,竟讓王副都知親自來迎了。”
內侍黃門半點也不奇怪,“除了官家詔回的那位十六大王,誰還有這樣的臉面。”
“是兗王啊。”小黃門倒抽一氣。
黃門內侍仗著資歷老,提點他道:“禁內不比外頭,聽到的就當沒聽到,看到的就當瞎了眼,做事得十二分謹慎。尤其碰上這位爺,能避則避,莫要去招惹。”
小黃門聽糊涂了,他看那位爺與王副都知親近,不像是不好相與的人,“我看挺好的……”
黃門內侍不耐煩地打斷,“行了,宮中莫言貴人事,干活去吧。”
余霞散去,晚風將白日的余溫一掃而盡,迎來夜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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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霜序留在老夫人那用飯,今日沈世安公退較早,沈雩同便到主院里和爹娘一起用飯。
沈雩同的母親曹娘子持家有方,富庶有余,子女的吃穿用度上一向大方,僅是晡食就做了五道葷食,還都是沈雩同愛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