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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長宣擱下筷子,那仨人見狀也就如釋重負般齊齊擱了筷。
因敬黎嚷嚷著暑熱難捱,便搬了凳子坐去廊上。褚溶月砌了一壺涼茶來,四人便就著那碗碗涼茶說起這百年故事。
說得興起,誤了晚飯也沒人提。
夜半,俞長宣忽道想去山間玩玩焰火。那仨徒弟自也附和著,尋出宅中久積的花炮煙火,往曠野走。
臨到山巔,敬黎忽一拍腦袋:“如此良夜怎能不配幾壇好酒助興?小爺我在山腰那兒埋了幾壇好酒,這便去搬來!”
“且等等。”褚溶月留住他,“有幾壇?”
“唔……”敬黎遲疑著搖了搖五個指頭。
褚溶月就抬手叩了下祂的腦袋:“五壇你一人能拿得住?我陪你走一趟罷。”又看向俞長宣和戚止胤,道,“師尊,大師兄,我們很快便回來。”
俞長宣點頭,笑道:“早去早回。”
聽那聲,那已走出數步的二人忽不約而同駐步回了頭,道:“師尊,你等等我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千萬等等。”
“嗯。”
目送那二人隱在林間,俞長宣便在指尖凝了點火,去點地上那炮。
火星吃著引線,某一刻,祂忽覺耳上一冰,原是叫戚止胤覆住了耳朵。
砰——!
煙火驟然升空,天上火樹銀花挨著星子與月,地下俞長宣那對鵲灰瞳子中躍動著火色。
“好生漂亮。”戚止胤凝著祂。
“嗯。”俞長宣望著天。
而頃,焰火盡熄,戚止胤便拿火折子去點余下的焰火。
身后的俞長宣忽笑道:“阿胤,為師需得走了。”
戚止胤垂著腦袋,輕笑著點頭:“不等溶月和阿黎了?”
“怕他們舍不得,要留人,恐會掉眼淚。”俞長宣停頓須臾,又道,“也怕自個兒心軟,叫他們哭得走不得。”
“嗯。那師尊快快走罷。”
戚止胤的語氣十分稀松平常,手還在忙著點火。可俞長宣捉住祂的手,卻見祂掐得滿掌都是血紋。再捧起祂的臉,淚痕滿面。
“阿胤怎又哭?”
話音未落,俞長宣便叫戚止胤挺身撲倒,摔去了草野上。
眸光因此騰至遼遼無界的高天上,祂無端發起癡來,祂數著,月有一彎,星子數不盡,神仙又有幾位?
來日若斬天命不成,連這般發癡的機會也沒了。
不容祂再想,視線倏叫戚止胤遮住。戚止胤在滿天星下吻住了祂,肉貼著肉,心觸著心,唯有步子鎖不住,困不住。
這吻輕而珍重,卻帶著淚的咸。
片晌濕漉漉的唇肉分開,戚止胤轉而擁緊了祂。淚水還在沿著面上舊痕滾落,戚止胤就著淚水笑道:“師尊身上好生暖和。”
俞長宣就笑:“夏夜天猶燥,抱你才舒坦。”
戚止胤抿了抿唇,又說:“徒兒知那天命捉弄世人,委實當除。也知您博愛世人,乃是圣人之圣。徒兒卻難免生私欲,盼望這一切終了,您莫要將徒兒遺忘……彼時您若……若對徒兒尚有半分留戀,若能回到徒兒身邊,徒兒定然感激不盡……”
“為師要走,不僅是為了大道,其中不乏私心。”俞長宣道,“而今為師身上背負著殺徒殺夫兩重天命,一日留在你身側,便一日惴惴不安,唯有斬殺那天命,方得安生。”
“嗯……”戚止胤泄出悶悶一聲。
俞長宣便略微蹙動眉頭,將兩手往祂面頰輕輕一拍:“阿胤先前那般迫人氣勢呢?怎這般軟下性子?你此刻當把藏云架上為師的脖頸,拿性命要挾為師,道為師若膽敢始亂終棄,便令為師被迫殉情。”
戚止胤斂著濕睫笑了笑,道:“師尊不是吃軟不吃硬么?徒兒要是強硬些,當了個兇悍夫君,惹得師尊不愿歸家,又該如何是好?”
俞長宣便勾著祂的頸子起來些,仰頸吮去祂的淚珠:“新婚燕爾,便留夫君獨守空房,為夫心中有愧。若遠行而歸,夫君還未移情于他人,或可共譜琴瑟之好。”
俞長宣將戚止胤往旁兒掀去,要祂同自個兒并肩而躺。嘴上還絮絮說著些有的沒的玩笑話,沒個正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