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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潤就答：“我在陣心布了一個(gè)破陣眼，你若被困其中，便往陣心滴一滴血，這陣自會(huì)將陣中人召至陣心，不容祂躲藏……小軾，你怎把話說得這樣煞有介事？”

俞長宣渾似未聞，但問：“我又非布陣人，血也能令陣聽話嗎？”

燕常玉這會(huì)兒怒火才散干凈，接道：“你喝了晉安的血呀，他的靈力順血往你體內(nèi)流。血走無痕，靈力卻留下了不容抹消的印記。”

“那么陣心在何處呢？”

燕常玉便笑：“無處不在。”

俞長宣正欲細(xì)問，便聽里屋觀音奴哭喊出聲，將明潤和燕常玉均引走了。

或許是因一切只差個(gè)收尾，今夜散后，在家中見著他四人的時(shí)間要較先前多了不少。

卻也因此，俞長宣幾乎是眼睜睜瞧著他們憔悴下去的。因心懷謀天逆命之念，他們道心均開了裂，碎心之苦非常人所能忍受，愣是將他們這些個(gè)頑強(qiáng)人兒也折磨得不人不鬼。

燕常玉一夜白頭，明潤失了嗅味觸三覺，裘千枝再不知痛，本還自嘲有利他殺伐，不料差些叫許多小傷害了性命。

那裴晉安逆心最重，因而為其中最痛，夜夜如遭人剖骨，時(shí)常痛得夜不能寐。

一回雨夜，俞長宣歇在榻上，就聽外頭檐下似有鈴鐺響。

祂疑心是那沒心沒肺的燕常玉胡鬧，憂心要吵醒那小祖宗，便躡手躡腳地支了傘，要去外頭摘。

行去才知那鈴鐺并未掛在檐下，而是握在裴晉安手里。

那鈴鐺的形制十分奇特，竟是只彎頸系鈴的一只銅烏——同祂在桑華門摘下的那串鈴鐺，簡直毫無二致。

俞長宣不動(dòng)聲色地?fù)蝹氵^去，裴晉安就乜斜了眼看來，笑道：“吵著你了？”

俞長宣搖搖頭，直盯他手中那鈴鐺：“這是何物？”

“護(hù)身符。”裴晉安道，“我母族乃是廣檀西邊一小族，信奉烏鳥神。年幼時(shí)，我每每叫夢魘住，母后便會(huì)在我榻頂掛上一只銅烏鈴，保我心神安寧。鈴鐺細(xì)小，極易晃動(dòng)，為免鈴鐺擾人，殿中老人便不許宮娥扇風(fēng)。宮中卻因此起了傳言，說我這二皇子弱不禁風(fēng)……不過自打榻上掛滿銅烏后，我還真沒做過魘夢。”

俞長宣的視線往下挪了挪：“那么你今夜執(zhí)這銅烏，是因作了魘夢嗎？”

裴晉安點(diǎn)頭：“那魘夢好難捱，夢中我和他們?nèi)巳肓岁嚕詈螵?dú)我活了下來。”

俞長宣就寬慰祂：“我不入陣，觀音奴也不入陣，不論出陣者為誰，終究有個(gè)歸處。”

裴晉安手中銅烏霍地落地，他攥住俞長宣的手臂，軟膝跪在了祂身前。

俞長宣不知他意，佯作驚惶，忙去扯他的手：“裴哥，你怎能跪我？可是想要我折壽么？”

裴晉安卻不肯起，濕漉漉的腦袋垂著，他說，“小軾，我對不起好些人，可我沒法，我沒法啊！”

“裴哥，你先起來說話。”

“就讓他跪著，跪得皮開肉綻最好。”燕常玉的聲音乍然響起，他自裴晉安身后來，旋即自他頭頂潑下數(shù)張陳舊黃紙。

“裴晉安！”燕常玉那對桃花眸子仿若在血缸子里浸過，紅得駭人，“你早知?dú)⑾烧撸炝P必將牽連血親，緣何瞞而不報(bào)？！”

燕常玉緩了緩，道：“解釋。”

裴晉安只平靜道：“沒有。那陣不久便將啟，你們?nèi)舨幌霠窟B觀音奴，便不要進(jìn)陣。”

“你好大的計(jì)謀！”燕常玉噙著眼淚，“你以為不要我們躬身入局，我們便會(huì)感天動(dòng)地？告訴你，你想都別想！”

裴晉安眼神尖利：“你與阿明還不退局，難不成是想要觀音奴為你我殉葬？”

燕常玉冷笑：“我會(huì)斷了觀音奴同我二人的緣。”

裴晉安眼中猩紅一片：“觀音奴與你們血脈相連，如何能斷？”

“我自有法子。”說罷，那燕常玉猛一振袖，忿忿而去。

風(fēng)愈緊，雨水都斜入了檐下。燕常玉走后良久，裴晉安仍是跪在原地。

裴晉安問祂：“小軾，我做錯(cuò)了嗎？”

“國運(yùn)壓在我的肩頭。”裴晉安道，“近來廣檀正犯澇災(zāi)，沿河死傷者已近萬數(shù)……我不能不改了天命，可殺仙者永無輪回，我已叫常玉和阿明成了我的共犯，又怎能再牽連觀音奴？”

俞長宣溫聲道：“裴哥，你是因太善，故而痛苦。可人間好殘酷，有舍才有得，你要接納才能活。”

“有舍才有得……”裴晉安將拳頭砸去泥巴地里，“這樣的舍和得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