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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趙乾。”薛紫庭話音登時冷下來,“你口中那早死鬼是趙夕的心上人,更生自鐘鳴鼎食的富貴之家。你以為我不知當年回絕賜婚,她也摻了一腳?我哥當了那出頭鳥,怎么還反欠了她?”
然而他最終還是答應下來,趙乾夸他好義氣,唯有俞長宣這住在他心里的人清楚,薛紫庭這般,不過是因許久不見那人,他念之若狂。
是夜,薛紫庭策馬回京,這次不再徘徊于大祝府外,只大剌剌提靴將府門踹了開。
怪的是這大祝府死水般的靜,連盞燈籠都沒留。
他直沖主屋,便見那府中管事沖他微微頷首:“大將軍,大祝已恭候多時。”
薛紫庭悶聲進屋,只見那人坐于屏風后,影兒如舊的瘦削若仙。
滿室茶香,總管請薛紫庭坐,他一分不肯,只道:“你出去。”
“這……”
“出去吧。”屏風后,一把老嗓子啟開。
“你知我為何前來?!”薛紫庭口氣是令人不快的兇橫。
屏風后就傳來一聲輕笑:“你還是這般喜歡她。”
薛紫庭攥緊了拳,也不作辯解,只道:“放了她兒子吧。”
薛儀重反問他:“他若換了,來日別家世家公子是不是也要換?他們換了,功臣名士的兒子要不要換?趨炎附勢者的兒子要不要換?到了盡殺平民百姓的地步,又該如何?”
“扯什么別的,我僅僅要留住夕兒的兒子!”薛紫庭揚聲。
薛儀重一頓,笑說:“別怕,那孩子會活下來的。”
“你……這是答應我了?”薛紫庭像個孩童般欣喜起來,“為什么?是因為看在趙家面子上……還是、還是……”他有些不敢想了,緊張地吞咽著唾沫,“還是因為我?”
“吃茶。”薛儀重將一只手伸出屏風。
“噯!”薛紫庭受寵若驚般,忙接過那盞茶,一口飲盡,“好茶!”
“哥……”薛紫庭耐不住動情地喚,“你原諒我了嗎?”
話方落,燭火驟然一斜。
門被踹開,沖進十余帶甲兵士。
“放肆!”薛紫庭拍案而起,卻覺得頭暈腦脹,直跌撞在地,撞上一人的靴尖。
——是趙乾。
趙乾扶住薛紫庭的肩,卻沒看他,只道:“大祝已見過阿庭,該聽話了。”
聽話?聽什么話?
薛紫庭不明白,只聽薛儀重道:“走吧。”
去哪兒?
薛紫庭想問,卻昏了去。
再睜眼是翌日傍晚了,薛紫庭身子仍舊松軟不已。
身邊空蕩,只那趙夕立在他榻沿,摸著一把木輪椅,問:“大將軍,你要去焚帝臺么?”
薛紫庭就疲倦地問:“為何去?你的孩子已然保住,今兒因當沒有孩子要焚才是……”
趙夕搖了搖頭:“大將軍,外頭已變了天了。”
“哪兒變了?”薛紫庭頭疼,直揉前關。
“您在邊疆久不聞京中事,不知萬民呼聲早變了向,百姓再不堪忍受那殺子暴行,決心逆天而行……先帝半月前便被自廟宇接出,前日已稱帝。”
薛紫庭意識到什么,嘴唇碰了碰,沒膽子問。
趙夕先含著淚道:“今兒要登那焚帝臺的,是薛儀重啊!”
腦子嗡地一聲瘋響,薛紫庭只笑:“夕兒,你別鬧,我哥他何等修為,豈甘束手就擒?”
“大祝道只要再見你一眼,便任人擺布。”趙夕道。
咚,薛紫庭自榻上滾落,發覺四肢已然不受控。
“藥效未過。”趙夕道,“你若要去,便由我推去吧。可您不能則聲,否則就要連那人最后一面也見不得。”
木輪椅轱轆向前,很快便到了焚帝臺近處。
焚帝臺實在很高,彼時趙夕停椅于一小坡之上,他卻依舊受著那人的俯視。
薛儀重被束時依舊仰著腦袋,卻已老得叫他幾乎認不出。
他倆不過而立,今朝他仍是滿頭青絲數不出一根銀發,薛儀重倒蒼蒼白頭,難見華發。
哪里還有半分他曾經眷戀的模樣?
可是薛紫庭在哭,不可自抑地哭。
臺下人群何其多,薛儀重的眸子卻自他來后,便再未從他面上移去。
薛儀重張了嘴,往旁兒揚了揚臉,笑開了。他比著口型,說:“別哭,看呀。”
薛紫庭就淌著淚去看,只見焚帝臺邊上一株九重紫開得分外熾盛,紫雪堆了滿枝頭。
他看得著了迷,想到從前薛家那株九重紫,想到從前他們是如何的相親相愛。
回過神來時,焚帝臺已被人點燃。
心臟仿佛被人捅進刀子剜,薛紫庭即刻便欲奔前,可手腳皆因藥效動彈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