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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掙扎沒兩下,見俞長宣始終將頸子傾前,梗著,等他攀上去,似乎受累不少,就又心軟了。
他抿著唇,不情愿般將手勾上了俞長宣的頸子。
俞長宣只放松了脖頸,習以為常般往那安分下來的少年腰腹蹭了兩下,眼睛直盯街景。
紫纓兵走罷,便見一排排戰俘給人牽來了。
他們肉袒面縛,作狗爬狀,頸子上系繩,由騎兵牽著,后邊還跟著些兵卒,甩著鞭子催促他們前進。
道旁百姓早卸下了適才的歡喜,此刻面上的厭惡不加掩飾,刀子似的沖無涯國戰俘投去。
“這群天殺的奴才,何不將他們城外斬首呢?眼下倒叫他們進城,臟了咱們的街!”
“殺人誅心吶!他們砍了咱國兵士的腦袋,哪能叫他們那般輕易地死?我聽說呀,今夕進城這些都是那無涯小國數一數二的悍將。平日里脫去戎裝,那可是錦衣玉食!今兒卻這般恥辱地臨街袒胸露乳,我若是他們,當街就咬舌自盡嘍!”
戚止胤不禁唏噓一聲:“成王敗寇,何其殘忍。”
俞長宣不語,只安靜地注視著眼前那丑惡的狂歡。
這海垠城百姓似乎見戰俘如此仍不解恨,只抓起手邊之物沖他們投擲而去。
發臭的蛋,朽爛的菜葉,戰俘們卻皆隱忍地抿著唇,似乎連瀉出一聲嘆息都不被自尊所允許。
沙場拼殺時沾染的血還凝在他們黝黑的皮膚上,他們也曾沖鋒在前,是舉朝的希望,如今卻成了任人欺壓的階下囚。
天上地下,不過幾日而已。
有一屠夫牽子經過,便興致沖沖地撞開俞長宣,摻進一腳。
只見他將殺豬刀別去腰間,拾起腳邊一塊石子,沖一個老將投去,他年幼的兒子有樣學樣,也拾了一粒甩去。
那老將機警,身子一斜,便避過了屠夫拳頭大小的巨石。然而他身后那兵卒,見他爬姿不正,二話不說便甩去一鞭子。
老將猝不及防,痛呼出聲,雙膝一歪,便叫那孩子擲來的石子割傷,跌出行伍。
不料,有一逆行快馬疾行而來,那御馬者見道上橫人也絲毫不避,只催那馬毫不留情地將馬蹄落去老將的腿骨上。
喀嚓!
撕心裂肺的驚叫聲自老將喉間傳遞而出,鮮血自他覆腿的糙布中滲出來,他登即昏死過去。
這血腥場面駭得人心惶惶,一時間人群如潮落般向后避去。
俞長宣兀自不動如山,只定定望向那馭著黑馬的男人。
男人身形魁梧,披一條墨紫繡金披風。他腰間掛有帥印,應是這海垠國的大帥。
此刻馬碎人腿,他卻仍叫轡繩晃晃悠悠地垂在掌間,并不收緊。
面上也無絲毫悔意,僅拿眼睛漫不經心地掠過他與戚止胤,輕蔑地吩咐:“來人,清道。”
大帥身后登即冒出大大小小的兵卒,吆喝著扯開那老將,空留一地鮮血。
大帥向城門方向走,身下黑馬牽著一個木輪車,上邊擺了一道御賜的金匾額,刻【萬古流芳】。
大帥在近時人群如蒙黑云,噤聲不語,看他步步遠去,人群中方炸響一記悶雷。
“恭送大帥——!”
“俞仙師!”
“二位!”
漫天歡呼聲中,霎入幾道耳熟呼喚。
俞長宣側眸看去,只見倆紅衣少年打這處奔來。
他才要笑,懷中那少年便如受了極大驚嚇般,猛力搡起他的胸膛:“放我下來!”
俞長宣就壞心地彎了眼,將那羞得發起熱的腦袋壓去自個兒肩頭,含笑沖那二人點頭:“少主,敬小仙師。”
“俞代清!”戚止胤高呼,只聽腳步聲近了,忙把腦袋埋去他肩。
“戚止胤,你多大了還要人抱!”敬黎皺眉上看,“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金貴,連腿腳都舍不得用呢!”
戚止胤甫一聽,便直起身子望向他,冷笑:“與你何干?”
只這般挺胸抬頭后,往后再不覺得羞,耀武揚威般纏緊俞長宣的脖頸。
他淡淡俯視著那二人,仿佛此刻對他有所指摘者,都一分不占理。
俞長宣穩著他,笑問:“二位亦是方自【少境】中出來么?”
褚溶月搖頭:“我二人被困在【生境】良久。”
俞長宣道:“此境我二人未嘗涉足,如何?”
“難。”褚溶月道,“一入【生境】,滿目青山。我們位于山腳,不知往何處走,只得往山上爬。走了許久才看得一個陋室,那兒住著兩人。我們見他們言笑晏晏,原以為是兩位好相與的,誰料我們不過同那二人打了聲招呼,他們登時臉色大變……”他神色無奈,“再后來山景變樣,那二人不知所蹤,山上倒灌滿走尸……幸而有您贈予的玉牌擋災,這才勉強脫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