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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待這城沒有眷戀么?”俞長宣問他。
花信張了口,伸指點了點自己的嗓子眼,搖頭。
俞長宣就明白他這是遭了閉言咒了:“這也是因那咒詛?”
花信點頭。
敬黎呼了口氣,把熱息在掌心搓成水,催促說:“這大冷天兒的,快些了結此事罷,少主,你來把這霧退了吧……唔我看看……大概五箭便成……”
然而不待褚溶月拔箭,俞長宣先道:“阿胤,你來。”
“他?”敬黎挑了一邊眉,不大相信的口氣。
戚止胤默默拔刀,那劣刀才出鞘,劍氣就橫暴得嚇人。他只攥緊了,輕輕朝前一劈,數息之間,迷霧消弭殆盡。
敬黎啞住,不禁看向戚止胤,見那人也似要朝他看來,忙把臉扭向城門,不料這一看,又不禁瞪大了雙眼。
那冷硬的城門竟已洞開!
花信尋回聲音,說:“諸位請吧,再慢些,只怕霧要回來了。”
城中無風,無雪,無人。
房屋是白墻青瓦,常見的水鄉模樣。
在眾人盡入城的那剎,城門砰地闔緊。
這會兒再仰天瞧,就再見不得尋常蒼穹了。
無數紫藤織成密網,遮天蔽日,不知吮吸了何般養分,竟生得馬腿一般粗壯。
俞長宣起初只嗅得腥氣,后來漸漸往深處走,就嗅到一股香,很清淡的紫藤花香。
這香氣極其醒神,他適才還走馬看花,這會兒終于認真起打量道旁屋室。
每一塊墻都扎滿了箭矢,每間屋內皆是遭了打砸模樣,仔細看去,還有火灼后的黢黑燒口。
“喂,老頭,這里遭了什么事兒?”敬黎口吻輕蔑,“你不是枯奴么?該對這兒很熟悉才是。”
花信就局促道:“奴、奴打小便搬離了這地兒……”
話音未落,忽聽遠方響起聲聲戰鼓,有兵士整隊的聲響傳來。
轟隆,轟隆——
花信忽而很緊張,嘴張得極大,似是想尖叫。
他沒能發出半點聲音。
戰靴的齊響卻大了。
戚止胤二話不說將那呆住的花信搡進近旁的布莊,褚溶月和敬黎也很識相地拐身鉆了去。
唯有俞長宣停在那街上望了會兒,才不緊不慢地起布進屋。
這布莊窄小,高懸白布,不像是尋常以販布為營生的店家,倒像是幫人置辦喪事兇肆。
俞長宣的眼珠子極快地在店內轉了一圈。
只見每一條垂地白綾上皆有潑墨,寫滿荒唐言不說,還都含一【殺】!
再一翻找,便是【百戰,將歸】。
他不由得呢喃:“將歸,將歸,這是誰人將要歸來?”
花信就打著抖搖頭:“錯了,錯了……”
俞長宣看向他:“怎么個錯法?”
才出聲問,那鐵靴聲便更近了。
屋內眾人默契地止住聲響,俞長宣拈起一張白布蓋去那仨少年頭頂,自個兒則拖著花信,一道躲去個暗角。
這角落恰對著一扇半開的窗子,若仔細挑選眼睛安放的位置,恰能穿過高懸、層疊如云般的布匹,望向窗外。
俞長宣也確實如此。
他穿布覷見一隊披甲走尸,身上套著木鐐,哭聲震天。
他舔舔干燥的唇,正等那些走尸自窗前走開,行伍之后乍然冒出一個威武身影。
花信也瞧著了,輕聲說:“鬼、鬼將軍……”說罷,他的身子抖得更加的厲害。
那鬼將軍白發長眉,高鼻佳骨,一條黑布遮住了雙目,死前應是英俊相貌。
祂滿面皮囊都將近腐化,可俞長宣不知為何卻從祂身上看出一點熟悉的痕。或許是因那鬼將軍跛足的步態與身軀,令他想起了他師尊。
可是他師尊雖生了一副高大寬闊的身板,手上只有攥筆寫字兒的繭,半分沒有握刀拉弓的,同這類打打殺殺之事簡直毫無干系。
不容他再想,那鬼將軍猝然張口,沙啞的嗓,遒勁的聲,祂慢吟:“王……王啊……末將歸……”
俞長宣這才明白,那布上“將歸”所指,非“將要歸“,而是“將軍歸”。
他忽而覺得掌心有些濕,垂眼看時,便見那花信正悄無聲息地流眼淚。
“你為何哭?”俞長宣壓著聲問。
花信說:“阿娘說……見了那鬼將軍再沒有活下來的可能……”
“你怕死?”
“我怕……”花信頸上的無涯刺青閃了閃,直像是燒起來,他在地上痛苦地扭動,一如被魚叉叉中的江中鯽魚,“怕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