洬忱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解水楓憐憫的眼于是又落去那犬童身上。
小小的腦袋擠在野狗長長的嘴筒之間,仿著他們張大嘴,用牙用舌去夠,去爭去搶那些肉骨頭。
只是他力氣小,總搶不過狗。
解水楓看不過去,蹲身扒拉了塊骨頭給他,問少女:“姑娘難道忍心見他一輩子在林子里和狗一塊兒,當一輩子的畜生?”
少女眼眶霎時紅了:“他同狗待在一塊兒都好過回村子里被人殺!”
“若鄙人能保他平安呢?”解水楓的眼也漫了紅,他毫不猶豫跪進泥水里,“姑娘家,就幫幫鄙人吧。”
少女絞著手指,嘖了一聲:“你要我如何幫?”
“還望姑娘能幫鄙人將這些個野狗驅走,留鄙人和那孩子待一陣子……”
她終是照做了,驅狗出去時只還恐嚇他道:“待會兒他若是把你咬死了,權當給他添餐!”
解水楓把眼里淚捏了捏,笑說:“姑娘可否賞鄙人些骨頭?”
少女就翻了個白眼,隨手抓了幾根誘狗,便將余下的皆給了他。
于是漏著雨的蓬屋里,很快就只剩了解水楓和那犬童。
犬童覷著他,不肯挨近。
解水楓沉著心,將那些從少女那兒討來的肉骨頭一點點拋到附近。
“來、過來點。”解水楓說,先前也學著那少女嘬聲拍手,意識到此舉不妥后忙改作招手,“哎,孩子,過來。”
那犬童手腳并用,卻爬得極慢,仿佛是在防備他。
然而解水楓生得再斯文,也是個武人。
那孩子甫挨近些,他便死攥住他的手,抽了發帶,三下五除二將那孩子的手腳給捆了住。
見狀,解水楓才一哂,手臂就給那犬童伸頸子咬上一口。牙齒像是釘子似的扎進他的肉墻,替代磚屑涌出的,是血。
解水楓吃痛,抽著氣,也不敢下重手,抽手回去時,臂上一塊肉都險些沒了。
“該。”俞長宣平靜地說。
少女返回蓬屋之際,犬童還叼著解水楓。
解水楓身上雖滿是抓痕齒痕,仍是仰面沖她粲然一笑:“姑娘家,鄙人還沒問過你的名。”
“你問我名干什么?”
“鄙人雖窮,卻是個知恩圖報的。姑娘今日相助,鄙人來日定當涌泉相報。”
少女抿抿唇,終于說:“我是個外鄉人,叫爹娘棄養于山林,自然無姓也沒名。”
解水楓思量一陣,便微微一笑道:“那姑娘可愿意與鄙人及這孩子一塊兒住?你我都是村里新客,便以兄妹姊弟相稱……唔,不知名姓,那就隨鄙人姓“解”,名……名就喚作“解鳴綠”吧。”
俞長宣覺得這解水楓實在不可理喻,哪有還沒等人答應,已經想好名字的呢?
他轉念一想,想到自個兒,就沒話了。
叫他意外的是,那少女踟躕一陣,竟應了下來,只是問解水楓:“鳴綠?為何偏偏是‘鳴綠’?”
“風竹吹香,水楓鳴綠【2】,恰與鄙人的名出自同處。”解水楓說出那話時,那犬童不知為何也安靜下來,發出幾聲嗷嗚低鳴。
“你也喜歡這名?”解水楓看向那犬童,笑了,“不成。那名給了你阿姊,你換一個。”
“他是這村子的人。”解鳴綠提醒他。
“那便該姓‘戚’,至于名……‘木風’如何?”
“戚木風?”少女問,“為何叫他木風?”
解水楓將手臂上的傷痕用袖遮住:“鄙人名‘水楓’,名里最愛這‘楓’一字。如今將它拆作兩半,便是二字皆喜歡。”
解鳴綠點頭以示明白,俞長宣卻困惑起來——那么為何戚木風先前要自稱“鳴綠”?
那之后,解水楓硬著頭皮教導那犬童,戚木風實在很聰明,一載工夫已洗去了大半獸性。
同時解水楓掏空積蓄,在山上蓋了座學堂教山上孩子念書。山民們起初不滿他救助那犬童,后來受他熱心感化,也就將異議忍下。
幫著把那破蓬屋修好了給他住,衣食也時常送來。
蓬屋僅有兩間屋,戚木風年紀輕,野性又大,便同他睡了一張榻。
興許是熟悉了他的味道,漸漸地也不再咬他。
解水楓忙著教書,便拜托解鳴綠教戚木風些簡單話,譬如說教他喊“哥”。
不料因著解鳴綠先教戚木風學了“先生”二字,那戚木風一瞅見解水楓便喊“先生”,任是解水楓如何糾正也改不掉,只得容他這么喚去。
三人相伴,日子過得愈發有滋味。
然而夏走秋至,冬去春來,一朝解水楓放堂而歸,經解鳴綠告知那戚木風竟隨野狗跑回了林里!
春雨綿綿,解水楓在飯桌上摔了筷,不顧天色將闌,匆匆竄入林間。
“傻子。”俞長宣評他。
解水楓倒真像個傻子,他不停呼喚著戚木風的名,草鞋給春泥泡透了他不知,嗓子出血了他亦不知。
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濕潤的泥土,后悔道:“我怎就自負到覺著自個兒已把他養熟了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