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顯然,那地方并無怪異之處,較之一般的雪地,不過多了個方正如棺木的口子。探身往那口子里看,才知底頭有一向下延展百尺的長階。
地窟入口處有一攤向里延伸的血跡,褚溶月蹲身一摸,潮的,溫熱的。他皺了眉:“不好,怕是有人方給那邪祟拖進去,咱們得快些下窟!”
“甭瞎慌!容我放靈雀下去探探有無毒氣先。”敬黎說。
眾人便等著。
戚止胤拿草鞋磨了磨地上雪,硬的,他喃喃自語:“這兒先前分明已經給人填了的,怎會……”
“戚兄莫非知曉些往事?”褚溶月問他。
戚止胤戒心重,不喜與陌路交談,沒張嘴。
“略有耳聞。”俞長宣就替他答了,又將手上那柄油紙傘朝東斜,抖干凈傘面上堆起的雪。
“哦!”褚溶月一面起身尋樹拴驢子,一面沖那吊兒郎當的少年人吩咐,“敬黎,你同二位仙師說說這血杏壇究竟鬧了什么事。”
敬黎在那兒等雀歸,不肯吱聲,叫褚溶月又喚一回,才煩躁地搓了把腦袋,張口:
“昨年中元,我司殷宗按舊例指派三名仙師下山巡視凡塵,機緣巧合來到這孤宵山,又因山洪在此村宿了三日。某日忽發覺這約莫五百余人的村子,孩童卻是屈指可數。前輩們心生疑惑,便同村長借了宗族譜查看,發現不少人家孩童沒了去向。前輩問過村長,然而那人沒說那些孩童是死是活,單說不曉得他們是誰。前輩們不死心,于是拿著名冊挨個詢問那些孩童爹娘,誰料他們都咬死自個兒沒有那樣的孩子,且神情不似作假。”
話說至此,下窟的靈雀恰扇著翅平安歸來。
敬黎便從袖袋里取出一個火折子,大剌剌地拾階而下,眾人緊隨其后。
地窟里頭安靜,敬黎的聲音叫石壁來回蕩著。
“后來前輩們在這孤宵山停了個把月,發現每逢廿四,便有幾戶當家的會將孩童領去血杏壇祭神。山中多祭祀,這不奇怪,奇怪的是祭祀完成后,那些當家的皆是獨自歸家。彼時再問,他們已忘卻了孩童的存在。前輩們驚愕,便到那血杏壇一探究竟,任是找不著一絲邪物蹤跡。雖說撲了一場空,只還因著疑慮,令山民把這血杏壇的入口封死,又召幾位同門師兄弟前來請神,在山北蓋起座武神廟,請崇梧真君鎮兇……”
褚溶月轉著金鐲,插嘴嘆一聲:“世事難料啊,那會兒宗門上下皆道這山上說不準根本就沒有邪祟,是山民設計殺童,直至今朝事發,才知底頭竟當真有個連那大名鼎鼎的殺神也治不住的東西!”
“小爺我呸!這人世哪里有崇梧真君鎮不住的邪祟!”敬黎忿忿說,“我看根本是那些山民愚昧,根本沒按時給崇梧真君孝敬香火!”
長階走盡,眾人在一個石頭牌坊前停下,牌坊雕工了得,上頭高懸一“木風書院”的匾額。
俞長宣就瞧著那匾,接了敬黎的前話:“敬小兄弟所言差矣,那崇梧真君鎮不住的東西可多了去了。祂身為殺神,雖說嫉惡如仇,可是手段頗殘忍,仙書更有記載祂多次于除惡時誤傷平民百姓。可他有兩不殺,既不殺正道修士,也不殺天上仙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敬黎瞪看他。
俞長宣笑了,直言:“你怎知今朝是祂殺不得,還是祂不肯殺?”
“妖言惑眾!”敬黎暴跳如雷,“你是想說今朝這些糟爛事皆是正道之人所為么?你生了熊心豹子膽了?!動亂正派之心不說,還……還蔑視崇梧真君神威,你可知若無崇梧真君,我……”
“你是司殷宗弟子,”俞長宣含笑打斷他,“怎么情理不分,像是當了那殺神的狗?”
“住嘴!”敬黎一聲喊罷,叫莽勁沖昏了頭,驟然揮拳朝向俞長宣。
拳點重,恰擂在俞長宣心口,逼得他后退連連,最后咳出一口血來。
疼痛難忍,那柄油紙傘便脫手滾去了一旁。
俞長宣雙目微濕,望向敬黎:“貧……貧道口不擇言,還望敬小仙師饒命!”
“敬黎,還不速速收手!”褚溶月猛一甩袖,啪一聲扇得那敬黎直撇頭,渾身金呀銀的顫動著撞在一塊兒,更叮啷直響,“誰準你傷人!”
那敬黎挨了那么一下,也不知認錯,只啐了嘴里血,把雙臂枕在腦袋后,頭也不回地越過了牌坊。
褚溶月攙起俞長宣,道:“俞仙師所言不無道理,可今朝山上邪氣與怨念頗重,仙人與正道修士皆清心寡欲,怎會如此呢?”
“是我思慮不周……”俞長宣捂著心口說。
遠方傳來敬黎的催促,褚溶月只得嘆了口氣:“成了,跟上來吧。”
俞長宣點頭,去拾落在一旁的傘,起身時恰迎上戚止胤審視的目光:“怎么?”
“你適才分明能躲開那一掌。”戚止胤冷冷地說,“你為何同那二人示弱?”
俞長宣心道,當然是為了搏那褚少主憐憫,好為后路籌謀。
然而他把傘拍了拍,卻說:“阿胤,你高看為師了。難不成是為師先前那些招魂的雕蟲小技唬住你了嗎?為師不是和你說過的嗎,為師只是個無名修士,如何能敵那二位司殷宗出身的弟子?”
“那你……你來這兒逞什么英雄?!”戚止胤應是急了,吐字越發地快,“適才我求你時,你若實在辦不到,大可甩我一巴掌,一口回絕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