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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事實上,藏在她心底一個角落里,未必沒有另一個看法……可,都被眼前花了眼,浮了心。
到回到丫鬟房里,春柳吐出一口氣,房中各種布置已經在三年的時光里盡善盡美,三年來,也再沒有別的什么人會踏足這里了。
春柳走到床邊,床的幾層簾帳后,竟是一副畫,經久不褪,宛然如新,可這已經是三年前的畫了,三年前的人看著畫過了三年,可畫卻全不如此——它顏色不改,畫面依舊,一切都沒變。春柳抬手撫了撫那畫,又嘆一聲,其實,她的一顆心,似乎也是沒變的……
第29章
十五(一)
到第二天破曉,李束純此時最不愿醒——懷中溫香艷玉正睡得香,自己若不擾他還好,
擾了他必得惱,李束純習慣性地瞧他——他睡得并不是很熟,一夜折騰下來,兩人都是未著寸縷,好在又是一年春時節,每年這時候,都是玉生身體最好的時候。
夏天不肯進飯食,秋天開始頻繁咳嗽,肺上清寒,日漸憔悴,冬日更是懶洋洋,整日更不肯動了,有時夜里能好端端發起燒,相比之下,春日里真真是好養極了。
盡管李束純已經修煉出一身伺候玉生的本事,管他春夏秋冬,已自修煉出了一套方法。將被褥攏了攏,房里慣例是除非夏日酷暑,時時都點了爐碳,帷帳里暖意蒸騰,被褥一動,熱浪翻撲,玉生的頭動了動,往熱源躲——李束純嫌熱,玉生身上卻常年冰涼,正是兩兩相抵。
天色還早,李束純不想起來,當初選在聽州做這地頭蛇,所幸遇了玉生,所誤卻是無法再一直做個閑人,這幾年聽州底下的人鬧的動靜不小,太貪心了不是好事,可李束純也知道,上上下下,既沒有那一心做事的,也就斷不了這樣的風氣。況且……他的眼皮耷下,別一番的輕蔑,這些事說起來,又不是他的責任,他那位好皇兄……兼著那半個皇嫂帶起來的風氣,又怎么能怪到他頭上?
似是察覺到一道陰涼的視線,玉生兀地睜開了眼,立馬轉過了身,李束純便看到他背后大片的紅痕,回暖笑道:“醒了?可是擾了你清夢?”
玉生往被里縮,淡淡道:“你醒了不要總盯著我,我就不會醒。”
李束純笑道:“這是什么道理?我看你,是你好看,況且只是看你怎么就醒了呢?”竟還真的是疑惑。
玉生略轉了一下頭,他眉目間有些不清醒,越過李束純看了眼天色,仍是暗的。
暗沉里有些微的光,隔著窗,隔著屋,看不見一道光披在一人身上,那人走得實在急,大口喘著氣,一連踉蹌了幾步,府里便有人問:“做什么呢?”
那人滿臉的著急,又不敢表露太多,匆忙道:“王爺可起了?有事稟報!”
話語所指間就是往斂珠苑跑,到苑跟前,來回踱著步子,一片寂靜中,也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與嘆息。
忽地,房中傳出一聲問:“誰?”
那奴才就答:“王爺,奴才有事稟報。”
就有窸窣的響聲,不多時,李束純披了一件外衫出來,眉眼里含著霜一般:“何時這樣早就要來?”
“王爺……”那奴才更近一步,悄聲道,“宋知府說,圣上要微服私訪,就選了聽州的地界,說是微服私訪,卻派了欽差開路,欽差今日午后就要到聽州地界了,不多時圣上和九千歲就會來,還要找王爺做主,怎么應付這差事。”
李束純眼皮一跳,心一驚,下意識就是看向房內,房內漆黑,人應是未醒,悄然無聲。
沉聲道:“宋少廉呢?”
“宋大人的隨從在等信呢,只消王爺說在哪里商議。”
李束純撇了眼夜色,“去找宋少廉。”
門被合上,李束純攏了外衫,隱沒在一片夜色中。而同時地,重門鎖簾之下,也有一雙眼睛睜開,清亮地沒有一點迷蒙之色。徑直起了身下了床。足也未著一物,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腳步聲響了很久,最后停在窗邊,被腳步帶過去的,同樣“啪嗒啪嗒”地,原是一地的清淚……
淚后是笑,笑不如淚一般恣意,低沉又壓抑,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笑,凄涼又孤冷,既不喜慶,也不痛快,但笑持續了很久,春夜的風是侵人骨頭的,笑里入了這風,人開始咳嗽,越咳嗽越激烈,到最后成了嘔,先是水,再是污穢,最后……是血——
那一口血端得好生地紅,濃,艷,聚而不散,凝而不流,一陣腥氣入鼻,玉生眼前恍惚間,才看清了、知曉了這一口的血,眼前被紅充斥,連他嘴邊的笑意,都染上了那口心血的紅,瘋癲支離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府中仍是寂靜,玉生徒手擦了血,指尖是一點血痕,淚早已干了,他又翻到了床底下,開了一壇酒,一杯一杯喝了起來。
李束純是天光大亮后才回來,后半夜沒休息好,又經了事,臉色不太好看,又念著離開得匆忙,一回來就趕去了斂珠苑,卻見了人半醉,見了他,喜滋滋地笑。李束純面色一柔,又為他貪杯不悅:“怎么一大早就喝了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