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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子蘭沒有含糊:“我知道。”
宋之祁氣道:“你知道?你知道你還要這樣做?”宋之祁近人情怯,又恨鐵不成鋼一般走了幾步,“那折子我已經(jīng)想辦法求了九千歲,他不會(huì)為難,你切勿再做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我何時(shí)遞的折子?”何子蘭急道,“竟還攔下來?宋兄,我意非如此,我知道后果,但我還是要做,不救他,我此生心不會(huì)安,你能攔一次,我還會(huì)傳第二次,望你莫再做了。”他說完,竟還深鞠了一躬,他酒意未散,不免身形搖晃,好在到此刻,該敬的人都敬了,該走也都走了,無人關(guān)注。
宋之祁忙拉起他,愣怔又不敢置信,最后問道:“你當(dāng)真下了決心?”
何子蘭點(diǎn)頭:“是。”
“為何?我是真心為你好,將你視作好友才如此勸你!”
“多謝宋兄好意。”何子蘭說,“我與他,是此生至交。”
一個(gè)堪堪得了句好友,一個(gè)是此生至交。
話至此,玉蕪終于放緩了神色,抬頭看著子蘭。
宋之祁知道,自己輸了,可比試的是什么局,他竟還未分曉,只能苦笑:“看來子蘭待友人之心,日月可昭,只是不能來日若我身陷囹圄,是否……”
何子蘭道:“宋兄八面通達(dá),出身顯貴,必然不會(huì)有著一日,望宋兄明白子蘭苦心。”
宋之祁道:“也罷,借你這句吉言,我也不攔你。”
何子蘭正是要喜,卻見宋之祁換了神情:“更不能瞞你。”
看著那嚴(yán)肅又哀嘆的樣子,何子蘭陡然一驚,見他緩緩開了口……
筵席散盡,只有一地的寂靜,孤月殘照,平鋪于如水的大理石磚上,不該有什么能泛起它的漣漪,可這樣的驚濤駭浪,連地石也該震顫的,顫碎了一地的裂紋,破碎的紋面仍舊清可鑒人,找出一張?bào)@懼的臉——
李束純聽說玉生偷到王府酒窖喝酒時(shí),一臉狐疑地看著春柳,春柳臉上是驚懼——主子出了這樣的事,自然該驚該懼。
“他怎么去的?”李束純看著眼前醉鬼,聞到了撲鼻的酒香,人已被醉意熏倒,迷蒙的眼里看不出什么,只是偶爾的幾個(gè)哈欠里沁出淚光。
李束純看著那淚光,問春柳:“你就讓他喝?他能喝酒?”
春柳驚惶道:“府里公子哪里都去得實(shí)在是奴婢沒攔住,奴婢發(fā)現(xiàn)時(shí)公子已經(jīng)醉了……”
李束純竟是輕笑出聲:“醉了么?”一手捏住了玉生的臉。
“傻了竟也能喝酒了?還把自己喝醉了?”
春柳道:“公子自從……后,便對(duì)什么也好奇,奴婢雖不知公子從前有沒有”飲過酒,但自來王府,他便沒喝過,必然好奇,一時(shí)便當(dāng)水一樣喝多了也是正常。”
“哦?”李束純手里用了氣力,玉生臉頰被捏紅,終于半睜開了眼,眼中混沌,就聽著李束純附身過來問:“玉生,醉了么?”
玉生一言不發(fā),卻能看清李束純那雙眼里的懷疑。
趁著醉意,玉生抱住了他的臉,但連抬手都是費(fèi)勁的,李束純不由挽住了他,想看看他想做什么。
卻見玉生將臉也抬近,口中喃喃:“困,困。”
李束純突然明白他的意思,這是想睡了,要吻,可是……那是眼前人該有的行為么?李束純又不信了。
可玉生使勁攥著他,不死心,李束純輕輕吻了一記,玉生就睡了過去。
李束純還半抱著人,眼中不知是喜還是惆悵,半晌,嘆道:“日后別讓他喝了,傷身。”
春柳道:“是。”說罷看李束純也沒有離開的意思,便退了下去,而李束純這一呆,便到了第二日。
春柳等到王爺離開,眼見四下無人,悄然走近,“公子……那榜次,奴婢已知了。”
玉生手里還是昨日喝剩的酒杯,聞言淡淡瞥了她一眼:“告訴我。”
“奴婢怕記不住,便叫人幫我記了下來。”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紙,疊得很小,卻也干凈整潔。
玉生直接翻開看去,直往榜首看去,愣了許久,目光才慢慢下移,也不知看沒看進(jìn)去。
許久,久到春柳以為自己拿錯(cuò)了,或是公子未看到自己想看的,想開口時(shí)。
玉生低低地笑起來,笑著笑著,他舉著那酒杯起身,舉步之間,欲發(fā)而不能發(fā),欲吐而不能吐!一腔意氣……一腔怒氣……如何能發(fā),如何能發(fā)!
他快步掃開那桌上從前買的所有玩意兒,重拾起那干澀的毛筆,春柳只知道公子要寫字,忙上前要幫忙磨墨,可只是匆匆磨過幾下便被推開,毛筆重重摔入墨中,又被提起,他口中亦是念念有詞,又見大筆之下,赫然而生——
金縷曲·困閬仙
我困閬仙久,問今時(shí),誰名榜上?恨此身留。笑我才情驚四座,空對(duì)庭臺(tái)閣柳。謂世事,爭(zhēng)教人愁。快馬逍遙凌霄志,卻流離,富貴聽州里。江水總,盡東流。
昔年舊事依稀有。策鞭尋,紅綾街首,清林花酒。常記此時(shí)筆墨淚,將歲華冷墮酒。何日見,榮歸還友。投狀解生酩酊苦,問青天,無有重頭佑。風(fēng)颯颯,恐空求。
詞成墨盡,已是斷筆連連,踉蹌幾步,仰面倒地,看著漆黑一片的屋頂,直念完那最后一句:風(fēng)颯颯,恐空求……恐……空求……
后眼神盡空了,大口喘著氣,而那一腔的意氣,終于是,散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