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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柳喃喃道:“京都?那與咱們這可是相隔千里啊。”
玉生道:“是,我亦未曾去過,只是好奇罷了。”
春柳抿嘴笑道:“公子這樣學識淵博,還有能讓你好奇的地方,雖說京都是天子腳下,但我瞧著聽州比它也不差。”
她原是為哄玉生開心,但一時忘了其中關竅,才覺說錯了話,一時后悔——聽州再好,不是公子的好處。再看玉生轉眼面露惆悵向往,府中也有其他下人談到親戚侄兒赴京趕考一事的,春柳怎會不知公子談京都是假,念科考是真。
算起來,科考也沒多少日子了,春柳想勸慰公子,卻找不出話來,玉生笑道:“苦著臉做什么?”
藥在桌上,放了會兒,涼了不少,但入口還是燙的,玉生先坐下,接著端起一口喝下,無事發生一般,遠遠地看著那幅畫,畫不在眼前,平鋪著,有什么好看?
春柳拿著蜜餞,心中有許多話,一時都說不出口,玉生含住一顆蜜餞,卻吃不出甜味了,囫圇吃下,才說:“把畫丟了吧。”
春柳驚道:“公子!你作了許久的畫怎么能……”
玉生撇了她一眼:“我說丟了。”
春柳只好收起那畫,抱在懷中,遲疑著走了出去。
約過了一刻鐘功夫,夏桔進來問:“公子,可要用膳?”
玉生捻著指尖沾染的一點墨色,又到了用膳的時間,用過午膳,又是晚膳,李束琪或許回得早,或許回得晚,但都一樣,他近來越發沒有顧忌,行事更加頻繁,甚至有時無事時,能拉著他在床上廝磨一天,玉生掀起眼皮,眼中如死水一般寂寂,夏桔深覺背后一陣涼意,玉生開了口:“叫人送上來吧。”
夏桔便退下,玉生百無聊賴,心思全不知去了何方,而傳膳的下人已經上來,一個個影掠過去,又退下去,直到全部空白。但今天不一樣,有個影子駐足不走,回頭看著他,玉生有些疑惑地看去,原來是一個丫鬟,正一臉傷心地看著他,有些眼熟,許久沒見生人,玉生覺自己的腦子也轉慢了總算覺出熟悉感從何而來——
“你是那個通判家的小姐?”玉生瞧他,話音落時,那丫鬟眼中含淚,連連點頭,再看他打扮,再次問道,“你怎么會在王府?”
杜徽茉擦了擦眼淚,福了福身:“公子,那日得公子相助,得了錢財葬我父安寧,只是家中已經無人無財,我本想尋公子報恩……卻……”
杜徽茉看著玉生,脈脈地說:“我打聽清楚了公子來歷,原來是豫王府行事囂張至此,我入王府,一則為見公子陳明謝意,來世做牛做馬以報公子,二則……若有幸做一事成功,或許能助公子一回。”
玉生很快凝神,聽出她話中包含深意,當即道: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不信只是為了葬父一事會專門救他,況且此女入王府不知是何時的事,王府守備森嚴,她雖是一介孤女,可也是通判遺孤,怎么隨意來為奴為婢?
杜徽茉對上他審視的目光,突然跪倒,低聲泣道:“公子,我父親之死實在冤枉,我來王府欲為父申冤,我知公子也是被困此地,若是可以,我行事時,公子若能盡可能與我方便……”
“李束純做什么了?”玉生打斷他。
杜徽茉擦淚道:“我父牽涉一樁貪墨案,正因如此,才令我父慘死,而牽涉貪墨的重要證據,很可能就在豫王府中。”
玉生定定聽著,突然一顫,盯著她冷笑:“你在騙我?你父親一個小小通判,怎么會牽涉到與豫王有關的大案里?”
杜徽茉噗通跪下:“我是父親唯一的女兒,很多事,他瞞不過我,在他去世的?前一段時間,知縣大人連連找他夜話,而知縣大人又頻繁出入知府府中,其中關系不必想也能猜出一二,父親死前留下一個豫字,我便只知道豫王。”
玉生突然抬起手,拿過一塊方巾擦起了手,仔仔細細地,一邊傾身問:“是多大的案,讓你有這個把握來扳倒豫王。”
徽茉決絕地抬起頭:“去年知春縣遇澇災,堤壩毀于一旦,朝廷撥下百萬賑災款以賑災民,以修堤壩,但如今,公子,你不能去知春縣看,那里早就是餓殍遍野,幾乎沒有活人了……”不僅如此,為防此事再次發生,周邊數個縣府都有款子打下鞏固堤壩,但堤壩還是舊的,錢用去了哪里,只有一本賬簿上有記載!”
玉生瞳孔驟縮,這樣的事,這樣滔天的罪行,若真是李束純參與其中,即便他是王爺,也難逃罪責,可……他看著杜徽茉,悵惘般嘆了口氣:“你怎能告訴我?你可知……”
杜徽茉眼神顫了顫,她當然知道這一步是險棋,一個淪落的書生,一個好心的公子,值得她將這事關身家性命的事說出嗎?可不說,她在府中全無依仗,橫豎都是險招,不如一堵,咬牙道:“我知,可我想,愿意當街散發相資的公子,即便不會幫我,也不會害我。”
玉生看著她真摯的眼,半晌冷笑,薄唇輕啟:“蠢貨。”
杜徽茉驚得抬頭看他——